女子溫柔地擦拭著手中的劍,半垂的眼眸下一刻倏然睜眼,射出淩厲的寒芒。
兩邊突然一齊動了。
最前麵的兩人被直取要害,一劍封喉。剩下兩人繞過她,直接朝著她身後的蕭衍出手。
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就聽見金屬落地的聲音。朝下看去,手臂和劍一起落在地上。
被訓練過的暗衛第一時間沒有驚叫哀嚎。隻是捂著斷臂跌倒在地上。口中不斷發出嗚咽聲。
女子提著劍站到他麵前,麵容冷肅宛若地獄修羅。
他捂著手臂恍惚地在腦中尋找有關安寧郡主會武的情報。這一刻究竟是他們的情報錯了?或是麵前這人帶著安寧郡主假麵皮的別人?
女子又看著他們二人歎了口氣。
他聽到她語氣不悅地喃喃:“都說了我不是不能殺人,隻是不想啊。”
她抬起手背試圖擦掉臉上迸濺的血跡,卻在雨水的滋潤下扯出一抹紅色印記。
烏鬆月看著眼前的暗衛在驚恐中昏死過去。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她站起來提著劍愣了會兒,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後一本散發著熒光的賬冊攤開在她麵前。
上麵浮現出這四個人的名字。
他們都還留著一口氣在沒有死。
上麵出現的壽數都很長。說明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應當是成功回去向蕭堅複命的。這幾人中最長的壽命剩餘還有十多年,足夠蕭衍至少活到現在蕭堅這個歲數了。
她側頭看了眼在樹下昏睡的人,笑著想,能碰上她還真是便宜他了。
收起生死簿,她托起蕭衍放在馬背上,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火光。她眉心微蹙,朝著火光的方向看。
出發前蕭堅是當著所有人派出了一小隊的人的。
蕭衍趴在她背後,氣息滾燙。胳膊環在她的腰上。察覺到她的猶豫,收緊了手臂,啞聲道:“先離開這裏,不能相信他們。”
蕭堅的人,一個都不能相信。
她呆了下,側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驚訝他居然能說話了。
這就像養的鸚鵡訓練了好久都不會講話,當你已經習慣了啞巴鸚鵡後,他突然跟你打招呼一樣。又驚又喜。
不過,現在可不是驚訝的好時候。
她沒說話,放大了上方的小型地圖。今晚的雨有下大的趨勢,蕭衍還發著燒,她得在那批人到來之前找個藏身的地方。
她在地圖上看了又看,終於在很邊緣的地方找到一個小房屋的圖標。
她問道:“極夜,那是什麽地方?”
極夜:【是林場守護人平時居住的地方。圍獵期間無人使用。】
她笑了下,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地方。
蕭衍這運氣還真好,今晚不用睡山洞裏了。山洞倒是被她找到了幾個。
“駕!”
策馬揚鞭,她帶著蕭衍朝小房屋的方向奔去。後麵的路途並不平坦,幾經顛簸,蕭衍抱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緊。
她想開口讓他放開些,卻注意到身後的溫度高得嚇人。她最後沒說話,抿緊了嘴唇,快馬加鞭往目的地趕。
在小木屋前她剛扶著蕭衍從馬背上下來,夜裏的雨就驟然加急。她趕緊托著蕭衍進了屋。
門一關,屋內一片黑暗。她托著蕭衍疲累地靠在門板上。
這一晚上,工作量超標了。
騎裝坦領,頸部以下露出半塊雪白的皮膚,蕭衍這時候整個重量壓著她,也沒讓她覺得不自在。也沒在意蕭衍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
先喘口氣吧。反正他也沒醒。
烏鬆月閉著眼睛想。
直到喉嚨幹澀需要水源,她才又把人托起來,放到關門前看到的小木**。
說是小木床,不過是木板搭起來的。下麵由一些石磚撐著。
勝在守林人維護得好,床板上的被子幾乎沒什麽異味兒。放蕭衍上去的時候她俯身下去,隻嗅到了淡淡的灰塵味兒。
她看著**的人,叉著腰小聲道:“你還真是挺幸運的。”
烏鬆月換了根火折子,找到了燭台點亮,這才看清屋內的環境。
小木屋麵積不大,睡覺做飯幾乎都在這一個屋裏。床對麵就是灶台,兩者一件再有一個簡單的小桌一張椅子,就沒了。床尾放著幾個罐子,她打開看了下,居然還剩了些食材。隻是沒有水。
她走回去在蕭衍額頭上試了下,溫度燙手。經過一路風吹雨淋,她現在手上的溫度冷的很。蕭衍一接觸到她的手,無意識的扭過臉貼的更緊了。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喟歎。
她歎著氣,麵無表情的收回手甩了甩。
看來是燒的很厲害了,要不然也不會對她這麽毫無防備了。
這麽燒下去真擔心他燒傻了。
看著外麵的雨,烏鬆月拿了隻空罐子出去,放在空地上,等裝的快滿了又端著回去。
她關上門,拍了拍手臂上沾的雨水。一抬頭看見蕭衍坐在**,嚇了一跳,手上的罐子差點沒拿住。
烏鬆月瞧著他呆呆的,試探的叫了聲。
“殿下?”
他原本直白的盯著她,黑眸冷淡,臉頰雖然因為高熱染了些緋色。也沒減少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被她一叫,眉峰挑起,反而多了幾分不悅的神態來。
他揉捏著喉嚨,抬眼問她:“去哪兒了?”
她放下手上的罐子,怔了怔。被他這態度挑起些許心頭火來。
為了任務,過去的她都忍了。可今晚累死累活,他不感激也就算了,她就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回來質問她?
她一手撐在灶台上,沒忍住冷笑了聲:“怎麽?到了今天殿下還怕我給你父皇通風報信?”
別說蕭堅,就算是蕭衍。在她眼裏也算不上什麽。
她生起氣來眉眼帶了兩分飛揚的神采,蕭衍沒見過她這麽生氣,不由得愣了下。察覺到她的態度後,急忙解釋:“不,我是……”
一句話沒完,他胸腔內一陣氣血翻湧,捂著胸口咳的驚天動地。喘息了好久才平複過來。
再抬眼去看她,飛揚的眉眼已經沉落下去,眼瞳中宛若碎冰。
他手底下的心髒細細密密的疼。努力咽下翻湧上來的血,想把話說完。
“過了今晚,我沒必要再懷疑你了。我隻是想知道你去了哪兒。”
他看似昏睡,卻一直有意識,知道她一路帶著他逃亡到這裏。
醒來後沒看見她,他心裏竟然升起一絲無法描述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