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蕭衍目光黑沉沉的,坐在馬背上朝她伸手,似是不悅。

本來這確實是一幕好戲的,但他看見她把他扔下,他對這戲原本的效果就沒那麽期待了。

他看到她偷偷地扯了下嘴角回來接他,瞧見她的小情緒,他反而扯出一抹笑意。

她接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小聲在他耳邊嘟囔:“殿下,你不會說話,別忘記了。”

蕭衍扯出一抹妖異的笑。沒有回答。

他怎麽會忘,隻不過現在所有人肯定都去蕭堅那裏了。

他們也該去看看那邊的情況了。

烏鬆月在他們的營帳裏找到了輪椅,推著蕭衍過去。往日裏擺宴的那片空場,現在圍得層層疊疊都是人。

能聽到裏麵傳出朱氏哀戚的哭聲。聲音不大。也許是昨天蕭乾受傷,她眼淚前一天留得差不多了吧。畢竟哭也是個體力活。

她站在人群外踮著腳努力朝裏麵看,腿酸了也沒看見發生了什麽。

蕭衍坐在輪椅上,一手轉動著手上的珠玉,一手撐著臉頰,歪著頭。

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覺得他根本不像路上表現得那麽好奇。

蕭衍抬頭看向她,拿著珠玉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示意她離開。

回到營帳後沒多久,她就收到了圍獵結束回京的消息。通傳的人甚至沒注意到他們已經回來了。

整個圍獵的隊伍收拾得匆忙,和來時的歡聲笑語完全不一樣。

沒人再議論今年的結果如何。

兩位皇子和當今天子受傷,已經足夠不吉利了。

回程的馬車準備好,烏鬆月才又見到犬牙,他對著她抱了抱拳,眼神裏盡是感激。烏鬆月不太習慣這麽大禮節,笑著擺了擺手,提起裙子上了馬車。

撩開車簾,她看見蕭茹玉也在車裏,笑著用唇形跟她打招呼。她就知道現在宮裏應該已經亂成一團了。

否則怎麽蕭茹玉不見了沒人發現。

等和其他人的車隊分開了,烏鬆月謹慎朝窗外看了眼。低聲問道:“皇姐,到底出什麽事了?”

蕭茹玉眼睛斜著看了眼蕭衍,見他正在養神。

解釋道:“陛下被刺傷了,位置很是凶險。”

烏鬆月杏眼圓睜。

蕭堅……這麽招人恨的麽?

不對,蕭堅親衛高手不少,就算一般的刺客也很難近身。何況蕭堅本人性格多疑。

她問道:“是誰?”

蕭茹玉卻搖了搖頭,一副無法言說的表情:“不是人。”

“嗯?”烏鬆月險些被茶水嗆到。

“昨晚去尋你們那隊人帶回來的刺客屍體,”蕭茹玉說,“今早貴妃娘娘鬧著要當眾驗屍,陛下也過來查看。誰知一具距離陛下最近的屍體忽然暴起,捅傷了陛下心肺。”

說完,她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餘悸。

烏鬆月聽完朱唇微張,看了眼蕭衍又趕緊移開目光。低頭去喝茶碗裏冷掉的茶。

心髒卻因為蕭茹玉的話砰砰地跳。

屍體暴起?詐屍?她卻聯想到原主嫁給蕭衍那天用的抬轎紙人。

操縱無形之物什麽的。除了她還有別人會麽?

她怎麽隱隱覺得又被陰謀包圍了?

蕭茹玉見她沒說話,以為她是嚇到了,趕緊安慰道:“青蘿你別害怕,屍體殺人這個我也是第一回聽說,黎國建朝這麽多年了就這麽一次。應該沒事的。”

噗。

烏鬆月掩著嘴笑了,回道:“皇姐我沒事,確實乍一聽被嚇了一跳。死人我都見過,怎麽會怕屍體的。”

“還要多謝皇姐惦記。”

蕭茹玉鬆了口氣,肩膀鬆弛下去。

捧著茶碗喝了口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青蘿,那晚狗兒回來一身的傷嚇了我一跳,你是怎麽把阿衍帶回來的?”

烏鬆月抱著茶杯僵住,眼神遊離道:“我找到殿下的時候,那些人都死了……”

說謊差點咬舌頭。

蕭茹玉若是抽空問一下犬牙,就能知道她說的有多假了。

幸好蕭茹玉隻點了點頭,眼神在她和蕭衍之間轉了轉就沒有再問。

她眼神亂晃,視線正好和蕭衍剛睜開的黑眸撞上。她趕緊移開視線,心髒在胸腔裏砰砰亂跳。

她趕緊灌了口茶壓下臉上的熱意。

要尷尬死了,當著另一當事人的麵說謊被抓包。

蕭茹玉跟著他們回了岐山行宮,和蕭衍住在前院。知道她一個人住在後院後又對蕭衍發了一陣脾氣。

晚間蕭衍派人詢問她要不要搬到前院去,被她打發了。

沒那個必要。都住了這麽久了,住哪裏不都是一樣。況且後院這邊距離溫泉池近,又安靜,她還挺喜歡的。

聽到來人的回稟,正在換藥的蕭衍眼神暗了下去。

他喉結滾動,想問她有沒有問到他。

胸口猝不及防一痛,他攥緊了掌心。淩遂查看完他的傷勢也正好站起身。

蕭衍麵無表情,攏好衣襟。

淩遂倚在桌邊,隨性的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說:“處理及時,手法青澀,用的傷藥也是好的。若說給你診治的人醫術在我之上也是可以的。”

“真的是郡主幫你診治的?”

蕭衍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沒答話。

淩遂也摸不準這兩人關係是變好了沒。在對待安寧郡主的事上,蕭衍總讓他看不透。

受傷這事,也就在他來時提了一嘴是郡主處理的。

“殿下,若是郡主處理的,你怎麽也要表達一下感謝吧。”

淩遂勸道。

他以為蕭衍這次會和往日一樣拒絕。

沒想到蕭衍聽後抬眼,像是認真詢問:“她喜歡什麽?”

他們之間明明有一紙婚書,卻要從他人口中得知她的喜好。

“嗯?誰?”淩遂愣了下,“你問郡主?她……似乎沒什麽特別討厭的,好吃的好玩的都喜歡。”

蕭衍攥緊了手掌,心裏的揪痛沒少半分。卻仍是點了點頭,吩咐犬牙去列個單子出來。

淩遂看著犬牙出去,欣慰的笑了笑。

慶幸這人終於聽得進去勸了。

殊不知這隻是蕭衍順水推舟,想見她而已。

他站直了,說:“行了,郡主給你用的那傷藥不錯,我去問問她還有沒有。或許能要個方子。”

淩遂走到門口,背後忽然傳來聲音叫住他。

“今天,別去了。”

“讓她休息。”

蕭衍黑眸籠上一層暗色。自知說了違心的話。

他不想讓淩遂,這麽快就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