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願出城迎敵。”周菲兒將臉揚起,倒真有點董陶陶倔強的樣子。
冉閔與眾將相視一眼,耳聽得城下敵軍叫囂,擰緊了眉頭。
先時,冉閔兵敗襄國,潛回鄴城,魏國人雖知自己陛下未死,但襄國人並不知。於是,石祗派遣大將劉顯,率領呼延桓等,夥同受姚弋仲之名的周昌若進攻鄴城,意圖滅了魏國,瓜分魏境。他們更不知,如今的冉閔就在城下守城官休憩室指揮作戰。
劉顯及周昌若覺冉閔已死,城中無大將,便在城下叫囂的猖狂。
“陛下,興邦戰死襄國,我必要為他報仇,況,況……”垂了眼眸,周菲兒滿臉的心虛,“況,那城下還有我的阿父。我必能勸的阿父撤出鄴城……”
冉閔嘴角含笑,她大概還不知她的那個父親究竟是個什麽貨色。
先前,周昌若逼迫董陶陶起義,擁立司馬澄為帝,實則是想自己當政,掌實權。但司馬澄可憐一方百姓,以死明誌,不為帝不為王。因此,定西集團被周菲兒奪得,周昌若夫婦便逃亡到晉,想要借助司馬衝討個一官半職,保存實力,再做其他。但,誰知,那司馬衝本就厭煩他,隻是利用他。如今,他便又搭上了姚弋仲。
如此喪心病狂,一心要為王為帝的人,怎會因為女兒的一言半語放棄半生籌謀?聞聽,他夫婦二人,每每夜間便要穿上帝後服飾,享受帝王之樂。冉閔無奈搖頭。
“陛下,我是一定要為興邦報仇的,如今那劉顯、呼延桓皆是石祗的人,陛下就讓我試試吧。”
冉閔仍未鬆口,卻見鍾離玉在慕容靈犀的攙扶下,緩緩走上前,“陛下,何妨讓菲兒一試?那起子人在城下已叫囂許久,是該派個人出去試探一下。再者說,他們還不知陛下在此坐鎮,先派個女郎過去,也好讓他們放鬆警惕,然後,我們再一舉將其滅掉。”
冉閔聽鍾離玉說的有道理,連連點頭,“好,就聽先生的。”
周菲兒連連應著,出了休憩室,急命人備馬。剛要上馬,卻見那牽馬而來的人有些麵熟,忙上前,竟是董陶陶。
董陶陶一把攬了周菲兒的肩,做了個噤聲動作,“不許聲張。”
“盟主,皇後。”周菲兒急的額上冒了汗。
“若我求他讓我出城迎敵,他必不答應。所以,我就隨你出征。你也知,那呼延桓來了,他是我和柳薑的仇人,我非殺他不可。”見周菲兒滿臉為難,董陶陶一把握了她的手,“現在,我以盟主身份命令你,命令你帶我出征。”
“好吧。”周菲兒一跺腳,咬牙答應,心裏卻盼著旁人能發現董陶陶。但很可惜,直到她們出了城,都未有人認出董陶陶。
周菲兒與董陶陶勒馬於城下,“阿父,阿父為何攻打魏國?”
周昌若提馬向前,看到女兒周菲兒竟無半分驚訝,也無一絲驚喜,“哈哈哈,我的好女兒,我這都是為了你啊。如今為父與那姚弋仲為好友,他可助我奪回定西,到時,你定要帶著定西集團舊部,輔佐為父啊。為父所得,都是給你的啊。”
“呸,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眾人急急望向說話之人,竟是董陶陶。
見到董陶陶,周昌若眉毛倒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蠻丫頭,縱你嫁了冉閔又如何?如今還不是死了?若你當時肯嫁於澄兒,擁立他在定西稱帝也好,為王也罷,他便不會死。你害死澄兒,我今日就殺了你,與他報仇。”
周昌若雖是文人,卻也自小習練功夫,刀術了得。亂世之中,有哪個人不會個一招半式,但他憑著自己的一招半式,便想與董陶陶較量,未免太過自信了些。周昌若將大刀耍的嗚嗚生響,奔向董陶陶。
董陶陶輕蔑一笑,甩鞭迎了上去。
刀鞭相遇,雙方都未討到便宜。董陶陶的皮鞭,在戰場上,殺傷力並不大,但,若是一對一單打,皮鞭的殺傷力反而能很好的發揮出來。再加上,她甩鞭極快。剛與周昌若的大刀相遇,周昌若還未收回刀,她的皮鞭就又甩了過來。
周昌若來不及躲閃,眼看著那皮鞭槍鋒擦著脖間飛過,削飛一縷散發,不由的心裏咯噔一下。周菲兒擔心父親,一聲呼喊,提馬上前,一刀挑了董陶陶的皮鞭,“盟主,讓我來。”持刀劈向周昌若。
呼延桓見周菲兒上陣,他便也奔上去,一刀刺向董陶陶。董陶陶一個閃身,隨著那大刀於馬上轉了個圈兒,揚手就是三根金針。呼延桓早知她會下黑手,迅速自身後掏出一塊鐵皮,擋落三根金針。
“戰場上,都是明刀明槍的較量,你下此黑手,下流。”
“哈哈哈,我董陶陶,從未上流過。”陡然間秀眉倒立,發力將皮鞭耍的如風輪一般,逼向呼延桓。
呼延桓及其他胡將還從未見過董陶陶用這一手。她那皮鞭耍的如風輪,快似閃電,風輪如一方盾牌,針飛不進,水潑不進。呼延桓的大刀無法砍進去,隻能連連後退。正退著,忽見那風輪中冷光一閃,一根長槍飛出,刺向呼延桓。
這種打法,甚為新鮮,若不是生命攸關,呼延桓真想為董陶陶豎起大拇指。就在長槍即將刺向呼延桓時,隻見他翻身下馬,掛在馬上,躲過一劫。董陶陶迅速收回長槍,轉身,就見呼延桓的大刀劈來,急忙舉槍抵擋。
董陶陶力氣小,若拚力氣,必拚不過呼延桓的。她方才舉槍迎擊他的大刀,已覺虎口發麻,有撕裂的疼。董陶陶一邊躲避呼延桓的大刀,一麵甩出金針,向後退去,為自己施展皮鞭贏得時機。
這時,冉閔在眾人的陪伴下登上城樓觀看,待看到董陶陶的時候,不由怒上眉梢,“怎麽是她?她何時出城的?”
郭勇上前,果然看到董陶陶正跟那呼延桓打得火熱,一拍大腿,“必是隨周菲兒出征的,我就說,她身旁何時多了個小將,想不到竟是皇後。”一麵說,一麵急的絡腮胡子亂顫,一把奪了士兵遞來的長槍。
“陛下放心,我這就下城去,替皇後教訓那胡賊。”說著就跑下了城樓。
“命她回城。”冉閔大喊。
此時的董陶陶,與呼延桓戰的正酣,哪裏肯回去?見郭勇來,喜得眉飛色舞,“助我。”兩人圍攻呼延桓。麵對猛將郭勇,呼延桓打得吃力,急欲脫身。董陶陶看出他的心思,趁他與郭勇糾纏時,一鞭甩過去,那槍鋒隻差一寸,就刺中他咽喉。
呼延桓驚得一身冷汗,急急勒馬後退。郭勇、董陶陶並排追過去,誰知,那呼延桓狡詐,竟突然殺了個回馬槍,一刀劈在董陶陶肩頭。雖董陶陶閃身夠快,但那大刀還是削破了她的鎧甲,削掉一片皮肉。
城上冉閔見狀,一拳砸在城牆上,“可惡,敢動我陶陶。眾將,隨朕出征。”
瞬時,城門大開,眾人急忙回頭,見冉閔一身鎧甲率眾將出城。日光映在他那紫金馬槊上,閃著金光,胡人將領劉顯不由得提馬上前,細細看了,果是冉閔,不由驚呼,脫口而出,“你,你不是已死了嗎?”
雙方將士後退至各處,冉閔上前,笑著,大喝,“胡賊都未死,你阿翁我,怎舍得死?”
董陶陶見呼延桓欲逃竄,急忙上前,甩鞭出去,長鞭差點就圈住呼延桓的脖子。這時,隻見胡人中一支利箭飛來,直直飛向董陶陶。眼看著那飛箭就要刺中董陶陶,說時遲那時快,隻見冉閔提馬上前,一馬槊將那飛箭劈成了半截,大手一揮,將董陶陶護在身後,“回城,於城樓上,看朕,如何抗敵。”
董陶陶還欲爭辯幾句,但看冉閔麵如鍋底,便同周菲兒回城,命關城門,一路跑上城樓。
隻見,冉閔將馬槊舉到空中,日光灑下來,映在他的紫金馬槊上、玄鐵鎧甲上,均閃著金光。那通體金光,閃的眾胡人睜不得眼。冉閔“嗚”的一聲將馬槊壓下,指向前,“殺!”提馬奔向眾胡。
登時,魏胡拚殺到一起,喊殺聲震得四處鳥雀急急躲避,就連山頭的鼠類,都逃遁地下,再不敢出來。
冉閔將馬槊砸下,劉顯舉槍就擋。兩廂相接,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震得戰馬心驚,長聲嘶鳴。冉閔用力將馬槊壓下,劉顯拚力舉著,憋得滿臉漲紅。冉閔輕笑著,“老賊,速速認輸,或可饒你性命。”
劉顯冷哼一聲,“小兒,你不要得意太早。”猛然一舉,將冉閔的馬槊掀出去,還未喘息,又見那馬槊從旁刺來。劉顯急忙向旁躲去,不想,冉閔的馬槊又殺到,躲之不及,劉顯隻得重重挨了一下,隻覺渾身骨架就要散了。心中暗想,石趙第一猛將,果然名不虛傳。
戰爭持續了兩個時辰,胡人死傷過半,血流成河。劉顯又頻頻敗於冉閔手下,在最後一次躲過冉閔的馬槊時,低頭見自己已是渾身是傷,急忙調轉馬頭,“撤。”一馬當先,跑了出去。
冉閔率眾魏軍騎馬就追,其實,他還想要斬殺呼延桓。一來,這個匈奴狗朝秦暮楚,到處流竄,但,每次都與魏國為敵,二來,他是董陶陶的仇敵,董陶陶為柳薑報仇,不殺此賊決不罷休。
魏軍自鄴城一路追至襄國。
劉顯於城下急命開城門,待他入了城,見石祗正在甕城中迎接。
“劉將軍,可殺了那奴仆?”
劉顯一臉鐵青,不理石祗,獨自登上城樓,見不遠處塵土飛揚,冉閔追來了。劉顯害怕,急忙奔下城去,來至石祗前,一刀砍了那石祗的腦袋。眾將見此,不由驚呼,劉顯將石祗的人頭拎起,“此賊無德無品,不配稱王稱帝,本將替天地行道義,殺此賊,以為襄國同魏國和平共處。”
隨即,劉顯命人將石祗首級送到城下,交給剛剛趕到的冉閔。
“魏國陛下,此次攻鄴城,是此賊的指令。如今,我為了兩國百姓,將此賊斬殺,還望陛下原諒劉某方才攻城之過……”
冉閔接受了石祗的首級,命人於路口焚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