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星星不知何時已經隱去,月光也越發的迷蒙起來,突然起了一陣風。

“吱呀……”太子寢宮的一扇窗子被風吹開,一絲淡香從房間裏飄了出來。

那個期待的小眼神兒,仿佛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心裏深處,他無法拒絕,也不拒絕,簡單的披了件裏衣,在女人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等著爺。”

說罷,跳下床去,大殿裏燈影搖搖,殿內的東西也透過這片光影,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微風拂動,那影子也在慢慢的搖晃。

太子的目光掠過那些搖晃的影子,心裏突然生出絲絲的涼意,那影子晃晃,似在慢慢的延伸,似觸碰到了自己的鞋尖……

他的心突然一跳。

“哐!”那扇開著的窗子突然發出聲響,風吹動著它,來回的在那裏撞擊,太子霍然回頭,仿佛一個人影在窗子前一晃,突然就不見了。

太子心中一驚,他的後背嗖嗖的冒著涼氣,怔了一下,急忙上前觀望,那人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隻是……那人影怎麽看起來那麽熟悉?

他的腦海裏掠過無數的光影和人的臉,最後定格在其中一張年輕的臉上,那是……那是……他喘了幾口氣,腳下加緊,急忙跑到了大殿的門口,他推開門一看,在門口門檻下正中央,有一塊石頭,下麵壓著一張薄薄的紙,那紙上是一個鮮紅的私章印。

他摒住了呼吸,手指微微顫抖,撥開那塊石頭,慢慢捏死那頁薄而脆的紙,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枚印章。

容瀚澤之印。

這是……容浩的私章,怎麽會在這裏?

太子的腦子裏如電光火石一般,飛快的掠過了這件事情的始末,對了,這個印章非常的關鍵,那封信也是因為這枚私章印記而變成確鑿的證據的,隻是……當時自己隻顧著高興,誇獎小路子聰明,得到了這意外之喜,那印章呢?

肯定還在小路子手裏!

可是……他的眼前出現小路子死去的樣子,還有那漫延在廊上的鮮血,如詭異的符,慢慢的延伸開來……太子抽了抽鼻子,似乎又聞到了血腥味兒,那樣的濃而烈,一切就像重新在眼前浮現。

他吞了一口唾沫,心狂跳如鼓,仿佛下一刻就要從腔子裏跳出來,冷汗一點一點的從他的毛孔裏滲透出來,每一滴都帶著無邊的恐懼,他慌亂的望著四周,天空黑沉沉的,沒有星光,隻有純粹的黑,讓人心裏感覺到壓抑,未知的壓力的突然就逼迫到了眼前!

他打了個寒噤,院子裏的燈籠也是風中晃來晃去,突然,一個燈籠“啪”的一聲掉了下來,“呼”的一下成為了一個火團!

太子忍不住叫了一聲,他低頭一看,兩個太監在門左右昏睡,他們沉睡中的樣子像死去的小路子的臉,又不像……聽到他的叫聲,兩個太監揉了揉眼睛,看到他一臉震驚的站在門前,急忙順勢一滾,蹌在地上不住的請罪。

“滾!滾!”太子大叫,聲音淒厲,混合在風裏,連風聲都緊了緊。

兩個太監急忙彎著腰退了出去,太子的心情總算是平複了一些,他的胸脯一起一伏,汗濕透了後背。

“殿下,您怎麽了?”身後響起一道輕柔的女聲。

太子回頭,穿著寬鬆長袍的女子站在殿中,她的小臉上寫滿了驚異,那樣單薄而嬌小,他吞了一口唾沫,“沒事。”

與此同時,寧王府紅袖苑中,冷亦修站在屋中,對著同樣男裝打扮的容溪說道:“能不能讓我留下?”

冷亦修自己都沒有發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和容溪相處談話的時候,已經用不“本王”,而是“我,”他在潛移默化中,習慣了容溪的說話方式。

“不能。”空溪回答的幹脆。

“為什麽?”冷亦修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悄悄看了看鏡子,那裏映出一張俊美的容顏,嗯……不錯嘛。

“被太監看過的。”容溪頭也不回的打擊。

冷亦修的手停在臉上,剛才的那一抹得意也變得僵硬,他笑意微微,卻聽起來總像是咬牙切齒的,“容溪……”

“嗯,去收拾一下吧,我不想看你的**。”容溪一邊說著,一邊還歎了一口氣。

“……”

冷亦修房門,剛站到廊下,後麵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差點夾住他的屁股。

“十五!”良久,寧王在廊下暴喝。

“在。”冷十五從房梁上翻了下來。

“傳本王的令,”一字一字從冷亦修的牙縫裏磨了出來,“三日後,查抄所有的象姑館,尤其是……”他頓了頓,說出的話更添了幾分殺氣騰騰,“本王出現過的地方更要著重搜查,房間裏的東西通通毀了!還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恨恨的脫下外袍,“拿去,燒了,灰,埋了!”

“是。”冷十五低眉順眼,為手裏的袍子默哀了一秒鍾。

“院子裏涼,王爺還是回房間再表演吧。”容溪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來。

“……”

冷亦修轉眼陰惻惻看了看門板,半晌,抬腿走了。

容溪靠著門板,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想著他剛才的那些命令,還有今天晚上他所做的那些和身份完全不相符的事情,在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製度下,這個驕傲冷漠的天皇貴胄,想必做出那些事,會更加艱難吧……

然而,他做了。

容溪感覺自己的心裏仿佛滴入了一滴溫潤而甘甜的水,滋潤著心中那片冰冷而泔涸的地方,濕潤而柔軟,有一絲簌簌的癢。

良久,她勾唇笑了笑。

次日清晨,冷亦修正想著要不要去紅袖苑去混一頓早膳,去了之後又以什麽理由呢?他正思索著,理由送上門來了。

容溪剛剛坐在飯桌前,院子裏又響起了請安的聲音,她抿了抿嘴唇,一絲笑紋**在唇邊,孝兒看了看她,試探的問道:“小姐,要不要……”

“等下。”容溪不動聲色的吃著。

冷亦修還沒有進來,就抽了抽鼻子,“好香。”

容溪不動聲色的吃著飯。

冷亦修清了清嗓子,往飯桌前蹭了幾步,“菜色很精致嘛。”

容溪不動聲色的吃著飯。

冷亦修看了看周圍,揮了揮手,其餘的人都默默的走了出去,他又說道:“我也沒有吃呢。”

容溪不動聲色的吃著飯。

冷亦修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我都快餓死了。”

容溪不動聲色的吃著飯。

冷亦修看著她八風不動的樣子,氣得咬牙,“你不能說句話嗎?”

“食不言,我以為你懂的。”容溪放下碗,淡淡的說道。

“我……”冷亦修氣結。

“想吃?”容溪攔住他的話。

冷亦修急忙點頭。

“噢,你吃吧,”容溪說著放下了筷子,站起身來說道:“我飽了。”

“……”

早膳間的戰鬥第一回合,以容溪的不動聲色勝出。

她不理會他,專心做自己的事,無意中一抬頭發現那家夥已經快吃飽了,她的目光一凝,“你用的什麽餐具?”

“你的。”冷亦修衝她一笑,“沒關係,我不嫌棄你。”

“……”

第二回合,冷亦修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