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靠近將軍府,便能聽見悲切的哭泣聲響成一片。楚逸寒緊緊握著孟雙的手,生怕她傷心過度會出什麽意外。
對將軍府,孟雙說不上是有多熟悉,畢竟她在這裏也不過住了一個多月罷了,而且那些時候她還都是待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看到書寫著“將軍府”三個大字的牌匾,一種獨屬家的溫暖頃刻間湧上了心頭。
將軍夫妻二人無子嗣,孟雙雖然隻是義女,但是那二人對她卻視若己出,短短一個月時間,卻讓孟雙感受到了未曾感受過的親情。想到自己在將軍府的那些日子裏,周芙無微不至的照顧,想到她想到與自己親近卻又擔心嚇到自己時的神情,想到自己出嫁時她真情流露出的眼淚,而自己答應了她以後一定會經常來將軍府看她卻沒有做到……
“小姐?是小姐!小姐回來了!”
隨著一聲呼喊,將軍府上下幾乎所有的下人都湧了出來。
孟雙強忍住淚水,也不曾糾正他們的稱呼,當初自己在將軍府中住下時那些人就是稱呼自己為小姐的,如今自己再度回來,在他們眼中或許就如同回娘家一般,小姐還是從前的那個小姐。
不知是誰又看到了和孟雙緊挨著的楚逸寒,驚呼一聲後都接二連三的跪了下來,齊聲高呼“皇上萬歲”。
楚逸寒抬了抬手道了一聲“免禮”,便又將目光落在了孟雙的身上。
孟雙朝著楚逸寒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事,便抬步向最開始出聲的那個婢女走去。那婢女名喚月梅,是周芙的貼身侍女,以前跟在周芙的身邊孟雙也經常見到,是個愛笑愛鬧的姑娘,可如今月梅頂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孟雙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來,淚水便忍不住落了下來。
孟雙扶住月梅,忍住同樣想要落淚的衝動沉聲道:“將軍英勇殉國,將軍夫人對將軍情深似海,亦追隨而去。當今聖上愛民如子,已命人著手厚葬將軍和將軍夫人。而我雖是從將軍府出嫁,但是終究嫁夫隨夫,再不適宜掌管娘家的事宜。我已經和皇上商量過了,將軍府保留,將軍的稱號同樣保留,但是府裏的下人,去留隨意。”
孟雙的話音剛一落,四下一片嘩然,月梅更是紅腫的雙眼不敢相信的看著孟雙:“小姐……”
孟雙抬一抬手,製止了眾人的喧鬧,用眼神示意月梅安心,又接著道:“想要離開的人,每人可以從我的婢女清秋這裏領十兩銀子,今日便離開,以後你們的事情也再和將軍府無關。不願離開的,想繼續守著將軍府的人也可以留下,將軍府保留,一切還和從前一樣。好了,我言盡於此,大家開始決定吧。”
孟雙說完,又抬手拍了拍月梅的手背以示安慰,便退回了楚逸寒的身邊。
清秋看了孟雙一眼,上前一步道:“想要離開的人現在就可以來我這裏領銀子了。”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一個錢袋子,和冷溟兩人一前一後的站開了。
四下響起了嗡嗡的吵鬧聲,一開始似乎是有些不相信會這麽簡單的就放了他們離開,還無故送銀子,現在看到清秋真的拿出了錢袋才慢慢有些 相信了。
“我……我離開。”一個瘦瘦的穿著灰布粗衣的小廝舉起了手,有些怯怯的看向孟雙和楚逸寒。
清秋一笑,幹脆的掏出十兩銀子塞到那小廝的手上,道:“這是你的銀子,你可以離開了。”
那小廝愣愣的看了清秋一眼,又往前走了兩步,見真的沒有人攔他,便歡歡喜喜的離開了。
有了第一個人,接下來要離開的人便越來越多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將軍府前便隻剩下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孟雙默默的數了數,加上月梅一共是六個人。
“你們幾人確定要留下來?要知道,現如今的將軍府已經沒有人了,雖然有皇上聖旨保留將軍榮譽,但是不保證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會有人變著法子欺辱你們。況且,沒有了主人的將軍府已經沒落,以後你們的吃穿用度都會大不如前,還不如拿了十兩銀子離開,做點小生意,還能養得活一家老小。”
“夫人,話不能這麽說!”一個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的男子見孟雙這麽埋汰將軍府,不禁有些氣惱,也不管孟雙的身份還有楚逸寒的存在,拔高了聲音道:“將軍和夫人在世的時候對小姐也是掏心窩子的好,如今將軍和夫人屍骨未寒,小姐您就急於遣散將軍府的下人,你這樣做就不怕良心不安嗎?”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這樣和我們夫人說話!”將軍府有人互,孟雙自然也是有人互的,要論忠心,清秋對孟雙的忠心可是不比任何人的少。
“清秋,退下。”孟雙淡淡的瞥了清秋一眼,清秋雖然有些不服氣,但是也不敢違抗孟雙的話,狠狠的瞪了那青年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了下去。
孟雙微微一笑,迎上那青年憤怒的目光道:“屍骨未寒?那你的意思就是等到將軍和將軍夫人蓋棺入了土,你就會離開了?”
“我不會離開將軍府的。將軍生前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忘恩負義。如今將軍和夫人雖然都不在了,但是我曹學茂也不會就此離開,我會一直守著將軍府,就算將軍府隻剩下我一人,我也會一直堅守下去的!”曹學茂毫不畏懼的迎上孟雙眼神,大聲說道。
“曹學茂?你以前是讀書人?”孟雙眸光閃了閃,突然轉了話題。
曹學茂一愣,顯然沒有料到孟雙會這麽問,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還是點了點頭:“我家住朔北,祖上三代都是教書的,到我這一代的時候朔北發生了大饑荒,我們家的人都餓死了,獨剩下我一人。原本以為我也逃不過一死的命,不想將軍戰勝歸來途徑朔北,便救下了我,將我帶回了將軍府。”
“朔北?緊鄰著青霄國啊,”孟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你平時都喜歡看什麽書?”
曹學茂臉上的疑惑越來越深,但是看孟雙的神情又不像是在戲弄他便說道:“以前在家的時候跟隨父親和祖父讀的都是四書五經。後來來了將軍府,將軍知道我愛看書,便給了我進出他書房的權力,將軍府的藏書以兵書為主,所以這些年來看的主要都是兵法行軍這類的書。”
孟雙點點頭,看向楚逸寒笑了笑,又將目光落在曹學茂的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道:“好,曹學茂,我記住你了。”
對於這個曹學茂,以前有次和周芙閑聊的時候聽她提起過,說是對行軍打仗頗有見地,幾乎每個一段時間趙振安都會和他研究兵法,是個不可多見的人才,就是缺少魄力,膽子太小。趙振安原本打算再過幾年等曹學茂成熟一些後再舉薦他入朝為官,不想卻沒有等到那一日。
想想曹學茂剛才居然敢當著楚逸寒的麵對她大吼大叫的,想來也還是有幾分魄力的,加以磨練,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孟雙的目光又從曹學茂的身上落向了其餘幾人的身上:“你們的想法呢?也和他一樣,誓死守在將軍府?”
“小姐,奴婢六歲開始就跟在夫人的身邊了,如今已經十八年了。在奴婢心裏,將軍府就是奴婢的家,將軍和將軍夫人就是奴婢的親人,奴婢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將軍府的。”這一次說話的是月梅。
孟雙對著月梅點了點頭,月梅選擇留下她是知道的,月梅自小就在將軍府,就算趙振安和周芙如今不在了,那份情誼也不是說割舍就割舍的。
“你們呢?”孟雙眸光掃向其餘的四人,又問道。
“奴婢、奴才幾人也一樣,將軍和夫人對奴婢、奴才有恩,奴婢、奴才誓死守在將軍府。”幾人紛紛跪下,表明自己的態度。
“好,好,很好,要是義父和義母知道你們有這份心,他們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孟雙含著淚光,看著跪在麵前的幾人輕聲道:“都起來吧,將軍府有你們是將軍府的福氣。義父和義母宅心仁厚,我若是真的將你們留在這裏守著這座空府,他們想必也不會原諒我的。”
“小姐!”一聽孟雙是要趕他們走的意思,紛紛抬起頭驚慌的看著孟雙。
“放心,不是要趕你們走,”孟雙一一抬手扶起幾人又道:“將軍府並不是一座毫無人情味的空房子,隻要你們心中有將軍府,將軍府便一直在。以後不管在哪裏,都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要讓別人覺得,將軍府出來的人都是廢物。”
幾人心神一凜,齊聲道:“小姐放心,奴才、奴婢們定不會讓將軍府蒙羞!”
“你們四人叫什麽名字?”孟雙看向那四人問道。
“奴才張果。”
“奴才劉大成。”
“奴才陳傑。”
“奴婢采菊。”
四人一一答道。
“好,張果、劉大成、陳傑,你們三人即刻去榮親王府,榮親王會給你們安排去處的。采菊,你以後就進宮,在太後身邊侍候,趙將軍是太後的哥哥,此番將軍府遭此大難,想必太後也是傷心難消,你也將軍府的人,陪在太後身邊也算是慰藉。月梅,你以後跟在我身邊,怎麽做清秋會給你安排。”孟雙一一吩咐道。
“是,奴才、奴婢遵命。”幾人紛紛道。
曹學茂等了片刻也不見孟雙提起他的名字,不禁有些迷惑:“小姐,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