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翰軒一驚,顯然沒有想到楚逸寒會對他露出這麽明顯的敵意,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上:“皇兄息怒,是翰軒考慮不周,翰軒隻是太過擔心青霄國會和北音國聯手了。而且今日我聽手下的人說,風月山莊的少主前些日子前往北音國遭了埋伏,現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堪憂。我擔心風月山莊遭此重創後會不能為我所用,我們手中便又少了一員大將,對上青霄國和北音國的聯手,隻怕更加難以應對。”
“風澈的事情朕也才剛剛知道,你的消息來得倒也快。”楚逸寒輕笑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楚翰軒,並沒有讓他起來。最近這些日子,楚翰軒和楚雲煥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如今更是連風月山莊都敢動了,是時候給他們敲敲警鍾了。
“翰軒也是想為皇兄分憂。”楚翰軒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看來月流雲是下了狠手,如今楚翰軒的身子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了。
“起來吧。你身體不好,以後在朕的麵前就不要跪了。”片刻後,楚逸寒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對著楚翰軒擺擺手,似是有些無奈的說道。
“多謝皇兄。”楚翰軒顫巍巍的站起身,身子有些晃悠,看了楚逸寒一眼才正了臉色重新坐下,抬手擦去臉上的汗水。
“你的身子似乎又差了一些,前段日子讓你在風月山莊調理,結果怎麽樣了?”楚逸寒直接轉移了話題,問道。
“風月山莊的人對我都非常好,月夫人也一直都在給我治療。前段時間我也確實感覺好了很多,連平時不能間斷的藥也停了。月夫人說已經調理的差不多了,可以不用再去風月山莊了,隻要自己多注意些就沒有問題。可是我回了京郊別院後沒有兩天就受了風寒大病了一場,身體又回到了從前。”楚翰軒似乎真的沒有察覺出是月流雲做的手腳,一臉的茫然,似乎還以為是自己意外的得了風寒,才讓月流雲之前的努力化為了泡影。
“前段時間剛入了春,雖然暖和了些,但是也是最容易著涼的時候,你身子本就不好,理應比旁人更注意些才是的。現如今風澈遭了難,月夫人怕是也沒有精力再去管你了,一會我讓冷溟從太醫院選兩個信得過的太醫同你一起回去,你的身子也拖不得了。”楚逸寒很是關切的說道。
“皇兄,這怎麽能行?我的別院裏也有大夫,怎麽能讓宮裏的太醫跟我回去?這不合規矩。”楚翰軒明顯有些受寵若驚。
“怎麽不行?你是東祁的睿親王,是朕的六弟。太醫再怎麽樣他也隻是個大夫,而你是病人。不要多說了,就這麽定了,你的身子要緊。”楚逸寒幹脆的截斷了楚翰軒的後路,說道。
“皇兄,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楚翰軒似是有些感動,嘴唇顫抖著,說出來的話也帶著哽咽。
“因為你是朕的六弟,”楚逸寒想都沒想就回答道:“以後沒有旁人的時候,你也和阿澤一樣喊我三哥就行了。”
楚翰軒一愣,身子像是遭了雷擊一般,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眼睛紅紅的看著楚逸寒,緩緩開口:“三哥……”
“好,”楚逸寒上前,抬手拍了拍楚翰軒的肩膀:“都是兄弟,以後就不要這般客氣了。天色不早了,我讓人送你回去。蒼鵬!”
“屬下在!”蒼鵬在門外應道。
“送睿親王回府,無比保證睿親王的安全。”楚逸寒吩咐道。
“是。”
楚翰軒還雲裏霧裏的,蒼鵬就帶著他直接出了宮……
“三爺,你真是……真是……”冷溟目睹了一切,看著楚逸寒悠悠然的坐在那裏喝茶,一臉的鄙視。
“真是什麽?”楚逸寒放下茶盞,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問道。
“真是太卑鄙了!”雖然知道這麽說有些不合規矩,但是冷溟也實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他家老奸巨猾的三爺了。
“哦?”楚逸寒挑了挑眉,似是對冷溟的話很感興趣。
“睿親王今日進宮本來是想請動您去攻打青霄國,救出楚雲煥的,結果卻帶了兩個太醫回去,還感動的雲裏霧裏的。一會他要是想起來他這趟進宮是想幹什麽的,一定悔得腸子都青了。”冷溟搖著頭嘖嘖道。
“他又沒說讓我派兵去攻打青霄國,那隻是他的建議,對於建議,朕可以選擇不采納。”楚逸寒說的理直氣壯。
“總之……總之您就是太卑鄙了!”冷溟想了想,還是覺得隻有這一句話最能夠表達他此刻的心情。可憐的楚翰軒,被楚逸寒帶著跑出了圈子都不知道,傻不傻?虧得他派了一群人整天提心吊膽的看著他,真是太高估他了。
“我看你是太閑了,要不要給你找點事做?”楚逸寒站起身,丟給冷溟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直接走出了禦書房。
“蒼鯤,去一趟回春堂,告訴那邊的人,可以收網了。”
“是。”
蒼鯤離開,楚逸寒的身邊又隻剩下一個冷溟。
“三爺,您是打算直接處理了楚雲煥?”冷溟好奇的問道。雖然楚逸寒大部分的事情他都知道,但是有的時候他不在楚逸寒的身邊,也會漏掉很多事情。譬如剛才楚逸寒說的“收網”是什麽意思他就不知道,一想到蒼鯤瞬間就能夠明白他家三爺的意思,心裏就有些不平衡。他家三爺是不是不疼他了?
“楚雲煥本就可有可無,既然宗玉柔仰仗著楚翰軒東山再起,那我就直接處理掉楚雲煥,看她沒有了本錢,還能夠玩出什麽花樣來。而且也是時候讓楚翰軒看清楚他選擇的人到底是怎麽樣的麵目。”楚逸寒冷笑著說道。
冷溟默默地打了個冷戰,跟在楚逸寒身邊這麽多年,楚逸寒抬抬手指他都知道楚逸寒心中在想什麽,如今楚逸寒露出了這樣的表情,冷溟心裏很清楚,風澈的事情讓楚逸寒徹底動怒了,也讓他完全的拋開了所謂的親情禁錮,開始不擇手段的報複了。
“三爺是想把楚雲煥的死嫁禍在楚翰軒的身上,然後讓他們狗咬狗?”冷溟遲疑著說道。
“夜殤是楚翰軒的人,你以為宗玉柔會不知道嗎?對我們來說,夜殤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楚逸寒輕聲道。
“原來是這樣,屬下明白了。這一次,宗玉柔和楚翰軒都要栽在自己人的手中了。”冷溟恍然大悟道。
下午的陽光暖融融的,楚逸寒卻覺得身心皆寒。他登基之後,老承安帝曾經找過他一次,希望他能夠不要對自己的手足斬草除根。皇權之爭中已經鋪染了太多無辜人的鮮血,他不希望楚逸寒的手沾染上親兄弟的血。那時候的楚逸寒隻是回答了“盡量”。如今,他是真的盡力了。
“三爺。”冷溟見楚逸寒神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出聲道。
楚逸寒回過神,仰頭歎了一口氣,道:“回碧瑤宮吧。”
冷溟覺得,從古至今,也隻有楚逸寒這樣的帝王才會用“回”這個字眼。在他的眼裏,偌大的皇宮,百十座宮殿,隻有那一座宮殿才是他一心牽掛的地方。說“回”,而不是說“去”,隻是因為那裏是他的歸屬,是他的家。
冷溟一路跟著楚逸寒,沉默不言。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越來越看不清他的主子了?在遇到孟雙之前,楚逸寒永遠都是那一副表情,做事的原則也永遠都是那一樣,不爭不搶。甚至淡然到讓冷溟覺得他不應該居於皇子之位,或許隱士高人的身份更適合他。那時候楚逸寒的心思也難猜,但是對於冷溟來說卻十分容易懂。平靜無波,安貧樂道,僅此而已。可是遇到孟雙之後,楚逸寒平靜的好像一汪水的生活便被打破了,先是起了層層漣漪,後來動靜越來越大,到最後翻起了滔天巨浪。楚逸寒的心思也在千變萬化,冷溟已經完全看不透了。但是他覺得這樣很好。以前的楚逸寒雖然也好,但是太不真實,朦朦朧朧的,簡直不像是活在這世間。如今這樣,有喜有怒,甚至對他懲罰他,冷溟都覺得高興。因為如今的三爺,讓他覺得是真真實實地活在這個世上,是和他們一樣有溫度的人。
“三爺回來了。” 剛到碧瑤宮外,清秋就激動的衝著殿內喊了一聲。碧瑤宮的下人不多,卻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就算是清秋這麽無禮的喊了楚逸寒一聲“三爺”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麽。
清秋的話音落下沒多久,孟雙就從殿內緩緩而至,臉上的笑意如蓮花盛開。
“雙兒。”楚逸寒迎上孟雙,先前臉上的陰鬱早就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此時的他握著孟雙的手,就像是握住了所有一般,二人的身影緩緩消息在殿前。
“冷溟大哥,你在看什麽?”見冷溟發呆,清秋好奇的跑上去詢問。楚逸寒和孟雙獨處的時候是不需要人在身邊伺候的,這也讓清秋樂得清閑。
冷溟低下頭,看了清秋一眼,笑著說道:“我在看三爺和夫人,如今這樣,真好。”
清秋也隨著冷溟的目光看去,隻是孟雙和楚逸寒早就沒了身影。清秋也不沮喪,嘴角也噙了一抹笑意:“夫人隻要和三爺在一起,就會很開心,真希望他們能一直這樣。”
冷溟隻是笑了笑,沒有言語。他經曆過楚逸寒的過去,知道擁有如今這般有多難,所以他很知足,也很感謝,上天賜給楚逸寒一個孟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