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稱呼,孟雙抬起頭,來人正是夏春。
“夏春?”孟雙笑著側過身,讓開身邊的位子道:“過來我這裏坐,風澈也走了是嗎?”
夏春點點頭,卻也沒有上前:“奴婢是下人,怎麽可以坐在娘娘身邊?”
孟雙笑了笑:“你們還是喊我夫人吧,喊娘娘我不習慣。”
夏春一笑:“夫人。”
孟雙這才滿意的說道:“這下舒服多了。夏春,怎麽說風澈也是我的表哥,以後你要是嫁給他,你就是我的嫂子了,沒有什麽奴婢不奴婢的,快過來坐吧,他們都上戰場去了,也就隻有你留在這裏陪我說說話了。”
夏春被孟雙說的滿臉通紅,但是也不好拒絕,乖順的走了過去,坐到了孟雙的身旁。
“我聽逸寒說,你如今住在風澈的營帳?”孟雙一臉八卦的笑意看著夏春問道。
“我……我……夫人您不要亂說。”夏春一張小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了,慌張的擺手道。
孟雙一笑:“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逸寒說的,難不成你想說咱們的皇上是在亂說嗎?”
“奴婢絕無此意!”夏春一點也不禁嚇,聽孟雙這麽一說,嚇得連忙跪在地上。
孟雙也沒有想到會這樣,連忙拉著夏春起來,有些歉意的說道:“我就跟你開個玩笑,夏春,你其實和我們都一樣,不要老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將來你可是要當風月山莊的少夫人的人,必須要大氣一點。”
“可是夫人,我……”夏春臉上的潮紅還沒有褪去,有些茫然的看著孟雙。
孟雙拉著她的手說道:“其實這沒什麽的,你和風澈兩情相悅,而且風澈又不是那種會被世俗禁錮的人,就算是你們沒有成親,做出了什麽逾矩的行為,我們都是可以理解的,反正這些都是早晚的事情。”
夏春連忙擺手:“夫人,我真的沒有。這幾日天氣寒冷,少主是擔心我受了涼,才將我留在了他的營帳,但是我們都是分開睡的,真的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真的嗎?”孟雙有些不相信的問道。
“嗯,是真的!”夏春一臉肯定的點頭。
孟雙托著腮,咬著唇,有些惋惜的說道:“真看不出來,風澈還挺君子的。”
“夫人您……”夏春的臉又開始紅起來了。
孟雙笑眯眯的拍了拍夏春的手道:“好了,不逗你了。接下來,估計要好久他們才能回來,這幾日,你就住在我這裏吧。風澈走了,他那裏的木炭都送來我這裏了,你一個人回去,晚上肯定凍的沒法睡覺。”
夏春也點點頭:“少主走之前也是這麽吩咐的,這幾日,奴婢就在這裏伺候夫人您了。”
“你將來可是我的嫂子,哪能讓你伺候,咱們兩算是相互陪伴吧。”孟雙說道。
夏春臉色一暗,有些擔憂的看向孟雙:“夫人,你說,少主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孟雙沉思了片刻才說道:“風澈他們幾人都是武功高絕的人,而且如今北音已經是敗勢了,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那就好,”夏春咬著唇垂下頭:“我隻想,少主他們能夠平安回來。”
孟雙微微一笑,道:“會的,他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嘹亮的號角突然響起,孟雙知道,這是要出兵了。眼前,仿佛還能夠看到那人一身銀色鎧甲,帶領著三十萬大軍衝鋒陷陣的樣子。那樣的身影,隻要一眼,就能夠一生銘記。
“他們出發了。”夏春緊緊的攥著孟雙的手,緊張的說道。
“嗯,”孟雙點頭,眼神似乎可以透過營帳看到外麵的場麵:“他們出發了,要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勝利歸來的,相信他們。”
“嗯。”夏春同樣目光堅定的點頭。
他們都相信。
明都,這個原本繁華的城市,如今一片灰敗。所有的店鋪都關了門,好些籮筐衣物灑在地上也沒有人去撿。早在戰爭開始之前,這裏的居民就轉移一空了,誰也沒有想到,堂堂一國的都城也會有如此狼狽的下場。
“戰爭之下,最辛苦的還是百姓。”楚逸寒看著周圍荒涼的境地,無奈歎息道。
“那就讓戰爭早些結束。”風澈扯了扯嘴角,輕笑道。
“說的沒錯,逸寒,下令吧,大家等這一刻都等得夠久的了。成敗在此一舉。”孟書彥也開口道。
文官一身盔甲隨軍上陣,這還算是大家頭一次見到,但是誰都不覺得奇怪,似乎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楚逸寒略一點頭:“騎兵衝鋒,快速衝破敵軍的防線。為了東祁國的將來,為了在家等你們的親人,這一仗,我們隻許勝利,不許失敗!”
冰冷的劍刃在虛空中劃過,很快,東祁的戰士如同傾瀉的洪水一般,洶湧的湧向北音國的陣營。
北音國那一方,也隨著蕭瑀的一聲令下,全軍出動。似乎大家都默認了,這是最後的一場戰役,所以,每一個人都拚盡了全力,為了自己的家國,為了自己的親人。
兵戎相見,冰冷的劍刃毫不留情的刺入敵人的身體,這樣的 場麵,楚逸寒見得多了,但是這一次卻依然給了他十分大的觸動。
這一次,應該是最慘烈的一次戰鬥了吧,成王敗寇,全在這一次的戰役之中。勝利者,將坐擁天下,失敗者,隻能飲恨黃泉。
“三爺,你和孟丞相、風少主在後方壓陣,衝鋒陷陣的事情交給我們來做就行了。”冷溟殺的渾身是血,隻是隨手一摸,對著身前的楚逸寒幾人大聲說道。
楚逸寒長劍一揮,又是敵軍的一名將領落馬,手中的動作不停,也不曾轉身,隻是對著冷溟說道:“連蕭瑀都親自來戰了,我有什麽理由退下?別讓北音的人看輕了我們。”
“可是三爺……”冷溟還是有些不放心,一邊緊緊的跟在楚逸寒的身後,替他擋去無數的刀劍,一邊還想要開口勸他一番。
“放心吧冷溟,你們家三爺身邊有我呢,就算是小爺我出了什麽事情,也不會讓你家三爺有事的,”風澈遊刃有餘的揮動手中的劍,朝著冷溟說道:“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去把那兩個殺遠了的鷹隼頭頭叫回來,讓他們守在你家三爺身邊不就行了。”
順著風澈的目光看過去,果然蒼鯤和蒼鵬就像是兩把多名的劍刃,在北音國的隊伍裏殺的不亦樂乎,無數的人倒在他們的手下,但兩人身上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有沾到,這到底是怎麽樣的境界。
冷溟握緊了拳頭,暗暗下定決心,等到這一次的戰役一結束,一定要好好的練武,不能讓蒼鯤和蒼鵬壓他一頭!
北音國本就處於劣勢,加上糧草被毀,將士們的心中早就生了退意。現在被鷹隼的人殺得毫無招架之力,更是膽寒,無力再戰。士氣一旦失去,敗勢一瞬間就席卷了整個北音的陣營。
蕭瑀的身上依然是中了兩刀,一邊在雲鶴的保護下後退,一邊笑的蒼涼:“雲鶴,朕真的盡力了。”
雲鶴的臉上劃過一絲清淚,扶著蕭瑀道:“皇上,您別說了,就算是能夠和您一起戰死沙場,屬下也知足了。”
蕭瑀一邊費力的揮劍斬開一旁的東祁士兵,一邊說道:“雲鶴,若是有來生,別再當朕的屬下了,和朕做兄弟吧。朕這一生,有無數的手下,卻沒有一個交心的兄弟。我很羨慕楚逸寒,若是能夠有那樣一群兄弟陪著,就算是死,朕也無憾了。”
雲鶴眼眶通紅,卻強忍著哽咽,道:“皇上,在屬下的心裏,您一直都是屬下的親人,是家人。皇上,別放棄,還沒有到最後的關頭,我們還有一搏的能力。”
“遲了,太遲了,我們已經敗了。雲鶴,臨死前能夠聽到你這樣的一句話,朕滿足了,”蕭瑀笑著搖搖頭,舉起手中的長劍,大聲道:“所有人,停止抵抗!”
北音的士兵都不明所以,但是還是習慣了服從。蕭瑀的話音落下,一個個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楚逸寒皺皺眉,也舉起了手揮了揮,東祁的士兵也十分默契的停了下來。
“皇上,您要做什麽?”雲鶴心中悲憤萬分,看著蕭瑀緊張的問道。
蕭瑀看了雲鶴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穿過人群,一步一步的走到北音陣營的最前方。
楚逸寒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蕭瑀,沉默不語。
蕭瑀也同樣望著楚逸寒,良久,一扔手中的兵刃,笑道:“楚逸寒,你贏了。”
一國的主帥當著另一國的主帥之麵扔了武器,那意味著什麽,所有人心裏都很清楚。北音國的陣營裏隱隱有哭聲傳來,而且越來越大聲,他們都知道,這一次,他們敗了。接下來,他們要麵對的,就是失去家園,失去守護的疆土。
“楚逸寒,你要的不過是這個江山,還有朕性命,這些,朕都可以給你。”蕭瑀臉上的笑容蒼涼萬分,卻也是下定了決心般的決絕。
“皇上……”
北音國的陣營裏傳來聲聲呼喚,他們從來都不曾見過這樣的皇上,這樣的委曲求全。
“條件。”楚逸寒淡漠的開口。
蕭瑀抬頭,迎上楚逸寒的目光,輕聲道:“放過朕身後的這些人,他們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