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單萱靠在文淵真人的背後,睡得正酣,渾然不覺。
文淵真人聽到儒聖說的話之後,仍是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儒聖並不氣餒,走動了兩步,繼續說道:“從一開始,我就不讚同你收她為徒,如今她的天賦漸漸顯露出來,又想要得到魔劍,已經不是你能控製得了的。你可知你命中有一死劫,九死一生,她…”
“師兄!”明知道儒聖話尚未說完,文淵真人卻還是出聲打斷了他,隻因為儒聖的聲音越來越大,不想他吵到單萱。
“我能收到天賦如此高的徒兒,是我的機緣,若有一天她行差走錯,也全是我管教不力,至於你說的死劫,這話我都聽你說二十多年了,我現在不還是活得好好的嗎?”
儒聖顯然也是急了,“你以為死劫是我說說而已的嗎?你法力如此高強,不可能一點也感應不到,又何必自欺欺人!當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聽不進勸阻,曲枕和素紗不會死於非命,如今難道你還要重蹈覆轍嗎?”
“什麽?”文淵真人聽到儒聖說起曲枕、素紗,難免十分在意,至於他說的自己害得兩位徒兒死於非命,文淵真人卻是斷不可能承認的。
他曾經確實為兩位愛徒的死去而難過自責了很長時間,但他難過自責的原因隻是因為他沒有教導好兩位徒兒,沒能救得了他們,而不是他害死了他們。
儒聖自知失言,但惱怒文淵真人總是先斬後奏,便想趁早讓他清醒過來,語速很快得說道:“你可知為何你自仙魔大戰之後,時常會覺得悵然若失,好似忘記了什麽一樣…”
“你們在說什麽?”一聲清越的聲音傳來,聲音並不高,單萱卻動了一下,被吵醒了。
“師父!”揉了揉眼睛,單萱抬頭竟然看見儒聖和顏卿都在這裏。
剛剛問話的人自是突然出現的顏卿,儒聖被其故意打斷了話頭,陰沉著一張臉,閉上嘴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單萱感覺氣氛有點奇怪,但好歹都是長輩,便跪直了身體,拱手行禮道:“單萱見過顏卿,儒聖。”
儒聖沉默了一會兒,也弓著腰對顏卿道了一聲,“君亦謙見過麒麟神尊!”
“多禮了!”顏卿複又對單萱說道:“起來說話吧!”
單萱看了看文淵真人,師父跪著,她怎麽好站著,剛想著怎麽跟顏卿解釋的時候,文淵真人卻早一步站了起來。
“師兄,你剛剛的那話是什麽意思?”文淵真人站起身後,跟儒聖對視,不依不饒地問道。
顏卿跟文淵真人自然熟稔,雖是師徒,但文淵真人一向不拘小節,想來顏卿也早已習慣了,見文淵真人不搭理他,也絲毫沒有不悅。
隻是在儒聖看向他的時候,故意微微笑了笑。
“沒什麽意思!天命不可違,你自己不惜命,莫要耽誤了別人!”儒聖硬邦邦地說道。
儒聖的意思是死劫難逃,須早作準備,萬不可輕視,以免害人害己,追悔莫及,但在文淵真人看來,卻理解為‘既是天命不可違,做什麽不也都是徒勞的嗎?逐單萱出師門又能改變什麽呢?’
可這個回答根本就接不上他剛剛說的話,顯然並不能讓文淵真人滿意,“不是,你剛剛說我忘記了什麽,我忘記了什麽?”
“我是讓你不要忘記當年仙魔大戰的慘烈,不要為了滿足一個人的私欲,而讓天下生靈塗炭!”
文淵真人皺著眉頭,明顯覺得這並不是儒聖剛剛想要跟他說的話,卻又因為儒聖剛剛說話的語速太快,沒有抓住什麽重點。
單萱拎著魔劍,這才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為什麽要說師父‘不惜命’呢?
“那就是魔劍?拿給我看看!”顏卿並沒怎麽關注文淵真人和儒聖,反而將注意力放在了單萱的身上。
單萱聞言,看了看師父和儒聖,見那兩人都平靜下來,也就將魔劍遞給了顏卿。
顏卿一覺睡了五十年,仙魔大戰時雖然未能助天倉山一臂之力,卻對人間百事無所不知,拿過魔劍之後,手中白光從魔劍身上過了一遍,“魔劍我帶回去淨化三日,你到時候過來取!”
話說完,魔劍便憑空消失了,顯然是被顏卿收了起來。
單萱隻憂心淨化過後的魔劍,是否還能給她?至於顏卿願意親手淨化魔劍,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至少,魔劍從顏卿手裏轉悠一圈回來,掌門他們應該能放心不少。
“多謝!”文淵真人說道,淨化一事顏卿不做,他也是要施法做的,但極耗損功力,有顏卿代勞,他樂得輕鬆。
“嗯!時候不早了,可以休息了!”顏卿說完轉過了身去,一眨眼,人便消失不見了。
隻覺得顏卿一走,這邊光亮都黯淡了不少。
燭火搖曳,若不是還有三個人在,大殿內真是空**地可怕。
“師弟!”儒聖口中叫著文淵真人,眼睛卻盯著單萱看,猜不透顏卿為何一定要選在這種時候出麵,但他始終覺得此女不能再留在天倉山了,“我剛剛說的話,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
話未說完,儒聖便轉身先行離開了。
一段欲言又止的話和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弄得單萱不明所以,畢竟儒聖剛剛都在看著她啊!
單萱一直都覺得儒聖是天倉山最為和善的人了,也曾為她解圍過,但是剛剛的那個眼神,實在是太過冰冷陌生。
“回去吧!”文淵真人似是並沒有理會儒聖的話,叫著單萱準備回長樂殿。
見文淵真人要動身離開了,單萱自然點頭緊跟其後,“師父,儒聖讓你回去想什麽啊?”
其實文淵真人的心裏,當然不可能對儒聖的話一點波瀾都不起,隻是他更在意的並不是儒聖讓他好好想想的事。
“他讓我回去好好教你法術,你要聽話!”
“我很聽話啊…”
自魔劍從鎮妖塔取出來後,長樂殿莫名多了很多訪客,文淵真人忙於應酬,單萱不想見人,便躲在房間裏不出來。
想來天倉山上下都因為魔劍一事而驚動了吧!即使明知道沒有人會支持讓魔劍重見天日,單萱仍然對淨化後的魔劍有所期待。
雖然想起一些人對待她的微妙變化,單萱還是會覺得不開心,但反正也不是跟他們朝夕相處,所以單萱並沒有看得很重。
拿出之前未畫完的畫,單萱趴在書桌上,捏著毛筆,卻並沒有作畫的心情,一個人悶在房間裏,連每天跟師父相處的時間都隻剩下匆匆打一個招呼,現在都第五日了,還是沒有魔劍的消息,單萱有點沉不住氣了。
自言自語未免太奇怪,想起亡垠給她的玉鈴鐺,便搖晃了幾下,剛準備叨叨說兩句,就聽到文淵真人傳話讓她到偏殿去,單萱隻得將鈴鐺和桌子收好,趕緊往偏殿走去。
雖然一直未出房門,但想也知道,偏殿裏肯定有客人。
果然,掌門、儒聖和顏卿,再加上師父,共有四個人。
單萱暗想應該是為了魔劍的事情,心中有點憂慮,但也得體地一一行過禮。
文淵真人讓她上茶,等單萱倒好茶水,四人還是沒有開口說話的,單萱自然就將茶壺放下,退到一邊。
剛準備歎口氣,就聽到顏卿喊了一聲,“單萱!”
“是!”單萱一驚,有點反應過激。
“魔劍…”顏卿說話間,掌下紅光一閃,魔劍霞光縈繞,光彩照人。
單萱看著魔劍,直覺歎為觀止,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劍了,等顏卿將魔劍送到單萱麵前,單萱怯怯地握住魔劍,“是…給我嗎?”
這句話卻也不知道是問誰,就算師父願意將魔劍送給自己,但魔劍終究不是師父的,他一人說了也不算,但若在座的這幾位都不反對,那麽也沒人能說得上反對的話了。
“你若喜歡,就拿去用吧!”文淵真人道。
“謝謝師父!”單萱雖然極力克製,但高興之情還是溢於言表,末了,想起這裏還有別人,收斂了一下,“謝謝顏卿、掌門、儒聖。”
顏卿微微笑了笑,“這柄劍很適合你,務必要用它懲惡揚善。”
“單萱明白!”單萱滿口答應下來,這實在是最簡單不過的要求了。
四人看著單萱,單萱看著魔劍。
雖然單萱不知道師父抗住壓力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麽,他們現在才一個都不反對了,但能得到這麽好的一柄劍,尤其是現在將魔劍真切握在手裏的時候,單萱有種完成了某個心願的念頭。
好似這魔劍原是為她量身打造,就等她來認領一般!
“我就先回去了!”掌門提出了告辭,他一說走,儒聖自然也要離開。
剩下顏卿,因為淨化魔劍,早有些疲累,便也提出了告辭,最後隻剩下單萱和文淵真人四目相對。
單萱這才終於得以揮舞了兩下魔劍,試試手感,越發覺得她和魔劍簡直是相得益彰。
“它是我的了,是真的嗎?師父...這真是太好了!”
文淵真人看著單萱笑得燦爛,緊皺的眉頭一直未曾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