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我是不能陪你一起進去了。”

李明德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花,目光落在對麵那張同樣俊秀,但邪氣無比的臉孔上。

南元朗的眼神在楊立麵上,有一瞬的停留,而後迅速抹開。

他的右腳後跟在方才那個瞬間,向後撤了撤,複又趕快收回了。

軍伍之中,士卒向主官行跪拜大禮,因之披覆甲胄的緣故,行全跪之禮往往不太方便,因而多是單膝跪地。

單膝跪地,右腳自然要先向後撤。

“好。”

李明德處在南元朗身前,未察覺到對方那個微小的動作,隻聽他應了一聲好,腳步聲便自身後響起,漸行漸遠。

臨走之前,南元朗又掃了楊立一眼,腰刀哢嚓一聲,出鞘半寸。

楊立低眉順眼,在南元朗腳步跨出的時候,揚了揚眉毛,再抬眼時,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戲謔之色,隻剩下幹淨的冰冷。

嗤啦——

一抹黑影如電光勁射而來,扯破氣流!

楊立二人背後的窗戶被這強風吹開,不斷開合,嘩啦作響!

黑影直指持刀而立的都邪!

“斬!”

都邪狂笑一聲,真元鼓**,發髻頃刻散了下來,披頭散發。

他雙手持刀,於間不容發之際,一招力劈華山斬向那道暴掠而來的黑影——駝背龜奴!

當!

說時遲那時快,李明德於此時跨步橫劍,與都邪的長刀硬拚一記!

蹬蹬蹬!

勢若奔雷的一刀劈殺之下,李明德倒退數步,麵色泛紅,但臉上那股子溫和的笑意卻更濃了,目綻神光,戰意熊熊!

三皇子殿下的那位師傅說得不錯!

自己天生就不該單單是為人出謀劃策的,能臨陣與人拚殺,才最合自己的心意。

這一刀,暢快,暢快!

“刀術大家?!”

李明德長嘯,蛇蛻光芒盛放,如千山雪崩,如大日爆裂,以更凶狠地姿態撞向都邪!

嘎啦啦……

鎖鏈於虛空間遊動的聲音響起。

都邪周身湧**一道道漆黑真元 ,深沉如魔獄,又似無數條黑手纏繞在身體之上。

他看也不看狂暴殺來的李明德,向左一個側步,長刀向左一遞,將駝背龜奴的進攻路線完全封住,接著單手掄起六月雪橫掃駝背龜奴!

“再斬!”

哢嚓!

駝背龜奴在手間甩得眼花繚亂的爪鉤被這一刀直接斬成兩截!

六月雪去勢不減,抹向駝背龜奴的脖子!

刀勢凶險,如猛龍豁開血盆大口,死界魔氣撲麵而來!

駝背龜奴大驚失色,踉蹌後退——

這莫非真的是一位刀術大家?

這怎可能隻是一位刀術大家的修為?分明已至半步大師之境!

性命皆在人股掌之間的恐懼感於駝背龜奴心底升起。

以己身一流高手的修為,竟連片刻抵擋那位刀術大家都做不到!

此人之武道修為堪堪能與城主大人相提並論!

駝背龜奴這邊險象環生,苦苦維持局麵,不至被都邪一刀格殺,另一邊李明德的蛇蛻劍也與都邪隨手抽出的鬼雄對拚了一記!

鬼雄隨著都邪手臂往一側抹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半圓。

李明德強絕暴烈的一劍,在這個半圓兜轉之間,被牽引著,接近楊立身側。

“大首領可願多一柄名劍收藏乎?”

“此人所持之劍,名為蛇蛻!十六不君子劍之一!”

都邪的聲音恰在此時傳入李明德與楊立二人耳中。

什麽?!

李明德豁然抬頭,心中警鈴大作!

其身前不過五步,便是那名長身而起的俊朗青年。

這青年是刀術大家的首領?

一個刀術大家的首領,己豈非羊入虎口?

“不君子劍……”

楊立微微一笑。

“陰惡,邪毒,廢物點心。”

“真理教天神長老,嘖……”

李明德看到楊立眼中凶光大盛。

而這淩厲而凶狠的目光,在那位刀術大家未提及‘蛇蛻劍’的名頭之時,不曾出現。

在俊秀青年未開口吐出‘真理教天神長老’這個代表了自己某一個身份的稱謂時,不曾出現。

此人莫非與真理教眾有什麽瓜葛?

有瓜葛,瓜葛大了去了!

隻是這份瓜葛,楊立自然不會明說。

畢竟還要牽扯到一個女子……

楊立臉上的笑意消去,向著李明德伸出一隻手——

李明德麵上神色霎時間僵住。

雄渾得恐怖的真元排山倒海般蓋壓向了李明德!

身處這怒海狂濤之中,李明德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像是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真元浪濤打翻,就此殞身!

在李明德眼裏,一襲青衣的瘦削青年身形無限拔高起來,頭頂蒼天,腳踏黃泉,翻手為佛,覆手為魔。

而當其通身力量全部針對著自己時,不論是屬於佛的那一麵,還是屬於佛的那一麵,都不曾對自己表現出半點慈悲!

“南元朗!南元朗!”

李明德臉色煞白,尖聲呼救!

楊立身後,金色梵文盤繞而成的真元之輪,與黑色蟻文凝聚的魔性輪交錯著,轟隆隆轉動開來。

生生滅滅,佛佛魔魔,皆發軔於人之本性。

所以才說佛魔善惡,一念之間。

李明德的身體在楊立體內所有真元覆壓全場之時便被禁錮住了,他隻能拚命轉動眼珠,向完璧院天字號雅間那邊看去。

他首先聽到了刀術大家的再一聲爆吼:“第三刀,哈哈,還有第四刀,斬!”

接著看到了——

都邪拔地而起,雙刀盡出!

刀光似蛟龍出海,又如洪流衝刷,轟隆一聲,盡數蓋在了駝背龜奴的頭頂!

哢嚓!

駝背龜奴的腦袋如一顆西瓜般爆裂開來,血漿飆飛!

南元朗若再不趕來救援,己之命運,便如那個龜奴一般,身隕於此!

自己豈能是這等死法?

自己豈能這般潦草就死!

李明德奮力掙紮,掙脫不得,掙紮得臉色分外猙獰,雙眼張開到了最大程度,臉上皮肉擰在一起,一雙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南元朗,還不救我!”

“救我!”

——

南元朗推開了天字號雅間的門。

內裏景象令他目光移開了瞬間,複又回轉,陰沉地盯著裏麵的邪道首領們。

幾個妓子衣難蔽體,倒在地上,雪白的皮膚上一片狼藉。

邪道首領們玩得高興,正是忘乎所以的時候,冷不防有人推門而入,皆是一驚。

南元朗還看了兩個邪道首領伏在妓子身上的身形抽搐了幾下。

他咧嘴一笑:“諸位,看來玩得極高興的。”

“啊,啊,自然,自然……”

有人喘息,有人目露凶光,有人暗暗戒備。

如武卒上陣殺敵,總要著甲,這是一種對己之生命的保護。

凡人立於世,受道德教化,之後不論是入了邪道,還是踏上正道,人性之本的‘羞恥心’早已根植在他們心底。

一人獨處,羞恥心沒那麽重要,隨意作為,胡天胡地,自然無恙。可若是被外人見到了自己最沒遮攔的那一麵,是個人都會下意識地驚惶。

如眼前這些邪道首領們。

南元朗選在這個時候踏入天字號雅舍,時機最為合適。

正是眾邪道首領驚惶失措,未及反應之時——

他笑了笑:“這些個妓子,便算是本座送你等最後的禮物吧。”

“天魔化血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