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所部後軍,千餘金國武士眼看著以大昭禁軍組成的先鋒軍與完顏昊扈從隊猛地撞到了一起,人吼馬嘶,竟在下意識間拉了拉馬韁繩——放緩了速度!
騎兵部隊當中,作為先鋒的騎卒必然是一支騎兵部隊的精銳,以及將領最為賞識與信任的部下,但後軍亦需保持與前軍相差不多的馬速,若在戰事中,前軍被在與敵人的交鋒中,被敵人一舉擊潰,後軍可隨時加快馬速,補充前軍,彌補陣勢;或對先鋒軍的戰力進行加強,在兩支軍隊的先鋒軍陷入相持之狀態時,後軍的及時補充將決定哪一方能夠鑿穿敵方的軍陣,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眼下金國武士隊作為楊立所部後軍,則具備隨時補充先鋒軍戰力 之責,二者本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先鋒軍兵敗,後軍的金國武士隊也休想在戰場之上獨活!
但金國武士隊卻明顯消極懈怠,總認為敵方部隊與自己皆是金國士卒,不會對自己下死手,必會給自己一條活路。在這樣的思想下,他們便愈發不願協助先鋒軍的大昭禁軍士卒,一直磨磨蹭蹭,故意造就了當下對前軍戰力無法及時補充的局麵。
楊立將金國武士護衛隊做為後軍,作為補充戰力,自然存有提防這些金國武士隊,防止他們不願出力,最終導致自己之定計失敗的心思。
如今看來,金國武士護衛隊倒果真未教楊立失望!
他們真的放慢了馬速,磨磨蹭蹭,不參與到戰爭中,分明是想看著大昭禁軍士卒以及楊立全被完顏昊扈從隊斬絕,自己則趁機投降!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然而萬事並不以人的意誌轉移而轉移,盡管金國武士護衛隊打心眼裏想要向自己的同族投降,並且以不對己方軍隊支援的態度,前方的射電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是,他們的後方卻有又有一支軍隊穿破了黑暗,向金國武士護衛隊直撲而來!
這支軍隊卻是方才完顏昊令扈從武官統領,分出主陣的一個射電軍分支部隊,其人數在五六百之間,比金國武士護衛隊少了將近一半,然而二者之間的戰力卻是天差地別!
射電軍分隊從一開始便被完顏昊下令繞後直襲楊立所部後軍,殺穿後軍軍陣的命令,此時雖是驀地出現,但早已確定了自己的作戰目標,洪流一般撞入金國武士護衛隊軍陣之中,根本不給金國武士護衛隊任何投降或解釋的機會,一杆杆戰戟便穿透了一個個金國武士的胸膛!
鮮血染紅馬背,戰馬悲鳴不已!
射電軍分支隊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入金國武士護衛隊軍陣之中,不消片刻,便有數十個金國武士或死在他們的長戟穿刺、橫掃之下,或倉皇奔逃中從馬上跌落,又被射電軍士卒毫不猶豫地縱馬踩塌了胸膛,心髒爆裂而死!
在丟下了近百具屍體之後,金國武士們紛紛反映過來——他們正在經曆的是一場真正的戰爭,戰爭中隻有敵我之分,沒有種族之別!他們以為會接受自己投降,讓自己活下去的同族們,正是他們的敵人!
任何一個清醒的士卒都不會對敵人憐憫!
金國武士們哭嚎著逃離射電軍分支部隊的撲殺,一路上不斷有士卒、戰馬倒下,火把倒在幹枯的草甸上,倒在已流幹鮮血的屍體上,不多時便將枯草點燃,將屍體的衣物、毛發統統點燃,引起熊熊大火,屍體的焦臭味混合著草木燃燒的味道經空氣的渲染,由風送往場中每一個士卒的鼻孔。
後軍的劇變同樣影響了前軍,並且,金國武士隊此時意識到他們的同族絕不可能對其憐憫之後,終於想到了自己曾經的戰友。被一輪衝殺嚇破膽子的金國武士紛紛逃往大昭禁軍陣列,想要依靠友軍獲得喘息之機,渾然忘卻了自己方才消極怠戰,冷漠地旁觀先鋒軍與敵拚鬥的行為。
大昭禁軍與射電軍扈從隊軍力相差巨大,後者在一次次血與火的洗練中成長起來,非是常駐京畿、尚未經曆過真正戰事的大昭禁軍所能比。即便兩者目下兵力持平,不過一旦真的交戰開來,即便大昭禁軍士氣如何高漲,在敵方嫻熟的戰爭與冷靜的作戰中,也會被割草般屠殺,沒有分毫懸念!
這種時候,被射電軍分支部隊殺得屁滾尿流、惶惶如喪家之犬的金國武士隊如果又混進了大昭禁軍先鋒部隊中,對大昭禁軍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不過,射電軍完全擊潰楊立所部,斬絕所有士卒的前提條件,卻是建立在他們此時的將主——六皇子完顏昊性命無虞,能夠冷靜指揮,掌控全局的情況下。然而這個先決條件目下卻根本不可能。
楊立與完顏昊之間相隔兩米。
兩米距離於一個騎卒而言,不過眨眼之間便能穿過。
射電軍扈從隊狼顧大昭禁軍先鋒部隊已久,隻要六皇子一聲令下,便能瞬間衝破這縱馬一躍的距離,衝入大昭禁軍先鋒部隊陣列當中,將敵人的陣型撕扯得七零八落,將一個個昭國騎卒的心髒刺穿!
大昭禁軍先鋒部隊在楊立不惜以身犯險的激烈之下,戰意同樣熊熊燃燒,他們今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追隨將主殺穿敵人的軍陣,倘若壯誌未酬,那便醉臥沙場!
事實上,雙方的士卒在瘋狂的戰意灼燒心脈下,一門心思向前衝,兩支先鋒部隊之間兩米的距離根本攔不住他們,他們亦本該如水乳交融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楊立攔住了射電軍扈從隊向前的衝鋒,也攔住了自己身後那群幾乎要瘋狂的士卒。
兩米的距離,便成了天墊。
大昭禁軍士卒們的眼神漸漸清明,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便浮現於麵孔之上,但他們此時不敢大聲說話,屏住了呼吸,唯恐打攪到自家將主接下來的行動。
長槍迅速穿破了又一名舍身救助的扈從胸膛,又迅速收回,任憑那個扈從胸口鮮血汩汩而流地倒在馬上,又在戰馬的顫栗中,翻滾下馬,臉龐埋進枯草中,長醉不醒。
嘩啦、嘩啦……
三個扈從迅速補位,挺槍欲刺。
氣氛在三個扈從挺槍刺殺之中,凝固到了極點。
楊立手中的長槍如毒蛇般探出——在楊立對麵不進也不退,默然不語的完顏昊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的沉默。
他不敢向前進,因為前進必死,且身後身側的扈從亦會先他一步,撞到對麵那位大昭將領的槍刃上,以自己的性命換取完顏昊的片刻生機。這片刻生機並不能幫助完顏昊脫逃楊立的控製,忠誠的扈從們的犧牲便毫無價值。
完顏昊並不希望看到自己這一支扈從部隊全部折損在楊立手中!
在三個扈從意欲將楊立團團包圍起來,為完顏昊爭取逃亡機會的時候,完顏昊終於開口:“都停手!”
“王——”
“停手!”
完顏昊再度斷喝出聲,他的扈從們終於不甘心地驅馬後退,眼神凶狠地盯著楊立,隻要楊立有任何異動,他們必會再度奮不顧身地衝上來!
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真的可以做到翻轉乾坤,決勝戰局之功。
由楊立這樣一個懷有宗師境真元的武夫,來做這件事更加合適,他沒有理會那些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完顏昊扈從們,偏頭看著完顏昊,想聽聽這位金國的六皇子,接下來會說些什麽。
“閣下真元雄渾,武力超絕。我認輸了,我投降。”
完顏昊的語氣頗為平靜,與當初楊立擒拿完顏稽康之時,完顏稽康的反應大相徑庭,堪稱天差地別。這位六皇子還真是不辜負金國都勃極烈對他的青眼,縱然身處敗局危境,仍沒有絲毫氣餒,對自己始終保持清醒的認知。
正因為這份清醒的認知,完顏昊選擇了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昭將官低頭投降,也讓他向楊立說出自己的失敗,並非軍力羸弱,謀略失當,實是因為楊立身懷的絕世武力是完顏昊所沒有預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