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究竟何人,安能擅闖民宅?!”

莊元稟首先反應過來,麵色一冷,向那幾個明顯是這些黑甲武士首領的青年人厲聲喝問!

李翰隨即拉下臉來,向門外呼喊:“家丁護院何在?將這些擅闖民宅的賊人給我捆綁起來,送至官府!”

他自知眼下家丁護院恐怕早就被這些孔武有力、訓練有素的黑甲武士控製,不過卻不能少了這個呼喊家丁護院的程序,以免被對方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哪裏還有甚麽家丁護院呢?把他們叫來,也不過是個死,牽連無辜罷了。”方才一腳踹翻管家的青年人收回腳,雙手疊放在下腹前,抬眼瞥了瞥莊元稟,眼神冰冷,“在下燕州巡議司正張洞明,見過李公子,莊公子。”

不用莊李二人介紹,曾經的說書人,如今搖身一變成為巡議院下燕州巡議司正的張洞明,便看出了二人的身份,首先自報家門。

“燕州巡議司副首,陳秉銳,這廂有禮了。”陳秉銳那張木然一片的麵孔盯著李翰一個人看,把李翰看得心底直冒寒氣。

“在下青萍民部育才司教員宋憲。”宋憲也像前兩位那般,自報姓名,隻是說到一半,身子卻頓住了,他又挺直身子,幹脆也不向莊李二人施禮,尷尬一笑,道,“在下隻是來看個熱鬧,此事在下不會摻和,你們忙便是。”

一個育才司的教員,無論如何也摻和不到這種陰謀陽謀的交鋒中來。

李翰與莊元稟聽到宋憲自報家門,方還有些奇怪,聽到他最後言語,才反應過來——這人雖然在燕州青萍體係之中,官職低微,但身份背景卻必然深不可測,不然怎能夠在涉及燕州世家的爭鬥之中,安安靜靜地當一個旁觀者?

但李翰轉而想到,這次針對燕州事,楊立已不再與自己當麵,而是派出了幾個自己都不認識的年輕人,這又說明了什麽?

——說明了在楊立眼裏,似自己這樣的世家子弟,已經不被他放在了眼裏!

一念及此,李翰內心泛起怒意,眉毛微抖,聲音更冷:“不管幾位都是什麽身份,多大的官職,但此地乃是李某私宅,你們這般闖入進來,還毆打我府上管家,目中可有王法?”

陳秉銳三人尋了椅子,自顧自坐下,將筆墨紙硯在案上鋪開,儼然一副審問莊李二人的架勢,聽到李翰所言,陳秉銳伏案疾書,沒有任何回應。

張洞明則點了點頭,道:“燕州武部士卒向來對純良百姓秋毫無犯,你二人而今是否還是遵紀守法的百姓,尚無法定論……這樣罷。武部卒子在你府上一應毀損,武部自會撥款給付於你,彌補損失。”

“至於我所毆打的這個管家。”

“米三,將他拉下去,一刀殺了!”

原本看張洞明態度有些緩和,李翰便想借坡下驢,時下自己加上莊元稟在燕州的勢力,也無法與燕州青萍對抗什麽,隻能低頭,配合對方。

但張洞明突然一句要將自己手下管家砍了,登時讓李翰胸中怒意騰地一下子衝上了腦頂!

——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對方這不僅僅是要打狗,更是要殺了一條服侍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老狗!

李翰豈能容忍!

“閣下真是狂妄至極!你不過是燕州一個小吏而已,莫非以為這燕州百姓皆可任爾屠戮!”

“你若動我管家一根汗毛,我必要上奏京城,將此事直遞九重!莫要以為自己在燕州真成了土皇帝了!”

李翰聲色俱厲,莊元稟亦不動聲色,觀察著對麵張洞明的反應。

張洞明此時若在李翰威逼下服軟,其背後必然沒有支撐,則今日事隻是虛驚一場,他若執意要殺李府管家,那麽……事情於自己和李翰而言,便凶險了……

“公子……”管家眼泛淚花。

主人家此番行為,令管家心中溫暖一片,更加有了底氣,還敢抗拒那兩名過來拖走他的黑甲武士。

“本來想把他拖下去殺了,不教你這個主人家太過傷心。你既這麽不長眼色,那便當場殺了!”張洞明猙獰一笑,看得莊元稟心驚肉跳。

此人不能以常理測度,忽喜忽怒,思維跟正常人都不在一個線路上,直如瘋子一般!

他還能說殺就真將一個李府的大管家砍了腦袋?

“米三,砍掉他的腦袋!”張洞明大手一揮。

拽著管家使之掙脫不得的黑甲武士米三聞言,毫不猶豫抽刃砍向管家的脖頸!

白光閃過,血花四起!

甚至有幾滴鮮血濺在了李翰的身上。

管家那顆腦袋骨碌碌滾到了李翰腳邊,嘴巴張合了幾下之後,迅速沒了動靜,麵上仍殘留著震驚之色,眼睛被迅速蒙上了一層陰影。

“你……你怎能殺人?你怎能殺人?”李翰又怒又懼,想到管家先前對自己的無微不至,以及眼下被人這般威逼的境地,他的眼眶卻忽地泛起了紅。

堂堂天下第一等高門出身的李氏子,竟被張洞明一套組合拳下來,嚇得就要掉眼淚!

莊元稟見此狀,心中也是震驚與畏懼,連忙伸手拉了拉李翰的衣袖,阻止他繼續失態下去,此番還未與敵對峙,首先便失了氣勢,著實教莊元稟懊惱無比。

管家那顆人頭被米三提起來,交給張洞明與陳秉銳驗看了一番。

陳秉銳觀看過後,悶聲道:“撒上石灰,存入木盒,傳首牛家村、周家集、馬上村、漲水村……”

“是!”米三應聲退下。

陳秉銳揚首盯著李翰,道:“閣下遇人不淑,你這管家在其他地方表現如何,在下無權過問,不能越權,但在燕州地界若犯了事情,在下卻絕不會輕饒。”

“這人年逾五十,本是知天命之年,念頭早該通達,然卻做一些為老不尊,喪盡天良的事情,這麽大壽數的人了,卻管不住自己**之物,**我方才提到的諸個村落幼女,共十二人。”

“張洞明將他一刀殺了,隻是此案追責之起始,接下來,我還要抄沒其家產,全部作為那些被其禍害的幼女家庭之賠款。閣下,可有意見?”

隨同陳秉銳言語一同出現在莊李二人麵前的,是一份份按了受害者手印的狀紙。

“物證人證,閣下若想驗看,也請自便,不過不在此地,得勞煩閣下隨我去興城驗看。”陳秉銳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