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擦鼻涕的手帕隨手扔進小河,順水浸潤下沉,這條小河在我的記憶裏也很淡薄,若有若無。河的兩邊有很多嫩綠的浮萍,一塊一塊隨波蕩漾。河邊稀疏的樹叢漏下的陽光在河麵上間隔鋪就金色鱗片。是我的童年嗎?我轉過身來,寶龍這孩子已經脫得一絲不掛。我說:‘你幹什麽?’他說,‘不是遊泳嗎?’‘你不上學了!’我想敲他一個爆栗,卻夠不著他的後腦勺,我比寶龍還矮小!”

“我堅信寶龍不是我童年的玩伴,我也曾在上學的路上脫掉衣服去河裏遊泳,我隱約記得那河麵上老散落著幾隻麻鴨,四五個活動的腦袋,那才是我的夥伴,可是他們的麵孔,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道道,你發什麽呆,快點下來。’寶龍嘿嘿笑了起來,眼睛裏閃動著一絲妖異的光芒。天,我忽然想起了了,我認得這雙眼睛!在夢裏它曾貼著我的車窗玻璃滑落……‘你到底下不下來?’寶龍開始著急起來。我不下去他著什麽急?我頓時覺得這個叫寶龍的小孩子居心叵測,想在水中謀害我。不敢再盯著他的眼睛看,那裏麵似乎含著一股魔力,仿佛能隨時生出一雙又長又細的手來將我拖下水去。我轉身就逃!”

“我逃進了田野深處,稻田裏剛插過秧苗,綠油油一片,我慌不擇路,在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飛奔,不時踩中一隻癩蛤蟆發出難聽的嚓嚓聲響。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我**的脖頸辣辣作痛,稻田裏的水在陽光的蒸騰下散發出滾燙的水汽。放眼望去,四周見不到一個人影,遠處幾棵洋槐樹上蟬的鳴叫更增添了一份死寂,整個世界好像都被太陽烤熟,感受不到生的氣息。我站在大片大片的稻田中,心中一片迷惘,這個時候,我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喔哇喔哇的哭聲離我並不是很遠,仿佛就在身邊的某塊稻田中,我汗水淋漓的身上頓時有了一絲涼意,那些不知何時貯存在我記憶裏的傳說在我腦海裏詐了屍,清晰地回蕩飄搖。據說農村裏重男輕女,有些人家生了女孩,就隨手放在水缸裏淹死,然後把孩子的屍體扔在水渠或者稻田裏,等她腐爛了滋養莊稼。這些屈死的嬰孩白天在烈日的照耀下靈魂會痛苦呻吟,到了晚上就會變成野鴨,在河邊茂密的蘆葦叢中不停悲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