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寢房內,充斥著寧曉菱滔滔不絕的念叨聲。

“這些衣服都是小皇子這個冬季要穿的,你記得時常留意他的寒暖狀態,不能讓他著涼,也不能讓他發悶。”

“早膳給他煮米粉,午膳和晚膳讓他吃飯。”

“記住他對玫瑰花粉過敏,千萬別讓他碰到。他手指一旦紅發癢,立刻把這藥粉喂給他,同時命人傳黃太醫。還有他對蟹粉也過敏。”

“他睡著的時候習慣踢被子,你叫奶娘們時刻留意。”

“另外……”

“小姐,既然您這麽不放心小皇子,何不留下親自照顧他!”月華實在忍不住,插嘴了。

寧曉菱怔了怔。

“不如我去跟皇上講,說您決定留下,不準備走了!”月華繼續道。

“不,不用!決定了的事情怎能改!”寧曉菱輕聲喝住她。昨日,東方辰突然跟她講不再阻止她,放她獨自離開。

當時一聽,憋悶已久的心情迅速得到緩解,可是過不了多久,她又發現心頭被另一種東西填滿,她不清楚是什麽,她隻知道有點沉重,有點鬱悶,她自欺欺人地把這歸咎為舍不得兒子的緣故。

“小姐——”

“都記住我的話了嗎?從明天起,你什麽也不做,隻需好好照顧小皇子,知道嗎?”

月華咬著嘴唇,無奈地答允,繼而又問,“小姐,那您幾時回來?”

幾時回來?寧曉菱又是一愣,她隻想過離開,根本沒考慮過再次回來。

月華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突然走進的宮女打斷,“娘娘,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我這就出去!”寧曉菱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活兒,交代月華留下照顧還在午睡的東方曦淩,然後提起宮女為她準備好的籃子,不帶任何宮奴,坐馬車抵達皇陵,在柳從蓉靈位前停下。

她從籃裏取出一些齋食,擺放在閣台上,點燃香燭,行了三個鞠躬,最後定定注視著麵前的牌位,低吟,“從蓉,我今天來,是跟你辭行的,將來恐怕再也沒機會來拜祭你了。記得你曾經叫我離開皇宮嗎,現在我終於要走了,要徹底離開了。”

“你說得對,我和他根本不適合,我們可謂兩個世界的人,無論思維還是想法都大不相同,我們不能勉強在一起。我不清楚我的決定對錯與否,我隻知道,這個皇宮,我真的不想再呆下去;這個男人,我不願再去麵對。”

“對了,你在那邊和何旭東過得還好吧?你們相知相愛,一定很融洽,很快樂。但願你永遠都幸福快樂!我出宮後,會常想起你的。”

“再見了,從蓉!記住要幸福!保重!”

句句飽含沉痛和哀傷,寧曉菱一個勁地訴說,直到所有元寶燃化完畢,她才悵然地離開皇陵。

今晚的夜,比以往都靜謐和孤寂。

東方辰心潮澎湃地看著身邊背對著他躺臥的人兒,好幾次想伸手過去,最後卻都沒有行動。

直到臨別前,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不舍和眷戀,他不禁後悔自己的決定,他不該讓她走,盡管篤定她會回來!

經過幾輪掙紮,終於,他還是摟住了她,嘴裏發出低沉而苦楚的嗓音,“菱兒!”

寧曉菱其實沒睡,但她不做任何反應,隻是靜靜地躺著。

“你真的要走?真的狠心離開朕?離開淩兒?”東方辰自顧痛訴,“難道你一點留戀和不舍也沒有?你不顧我們之間的情分?不顧我們曾經擁有的快樂和幸福嗎?”

寧曉菱眼皮輕微動了兩下。

“你記住,朕之所以放你走,是讓你去散散心,散心過後,你就回來。這裏才是你的家,這裏有你的丈夫和兒子,你一定要回來,知道嗎?”

“朕給你準備了很多銀票,你千萬別累著,錢用完了就回來。知道嗎?”

“每到一個地方記住捎信回來,朕給你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後,朕就去和你會合,帶你去度蜜月。”

一整夜,東方辰都在喋喋不休。同床共枕卻又同床異夢的兩人,這晚都沒有入睡,他們眼睛雖然閉著,心中卻充滿各種情愁。

天亮之後,寧曉菱簡單用完早膳,故意不去看兒子,帶上簡單的行李迅速坐上馬車,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悄然離開了皇宮。

在寧曉菱從他視線消失的那一刻起,東方辰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心不在焉地上過早朝,然後一直呆在禦書房,靜靜地窩在龍椅內,暗暗思量,思量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不過,在傍晚時分接到暗衛的稟告時,他便發現,抉擇錯了!

原來,寧曉菱在離開京城不久突然莫名消失!東南西北四傑竟然跟丟了她,到處尋找都不見她!怎麽會這樣!到底怎麽一回事!

他失去了她的行蹤!他竟然失去了她的行蹤!猶如晴天霹靂,東方辰幾乎頻臨瘋狂狀態!

空氣中流動著凝重寒冷的氣息,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跪著四名男人,低垂著頭,渾身冷汗,不敢喘氣,他們正是東南西北四傑。

佇立在他們麵前的是怒氣騰騰的東方辰,麵色陰鷙,劍眉緊蹙,滿目寒光,不過嗓音中的顫抖透露了他此刻的脆弱和恐懼,“到底怎麽回事,朕不是命令你們時刻警惕的嗎?真是一群飯桶!”他此刻的心情,不是一般憤怒可以形容。

“屬下該死。屬下等人一直悄悄跟隨娘娘,誰知經過一片密林之時,詭異的濃煙從天而降,待屬下衝上去,車內已無娘娘的人影。”【東邪】戰戰兢兢地稟告。

“當時隻是一瞬間工夫,娘娘沒有武功,根本不會消失那麽快,娘娘一定是被人劫走。”【南蒂】則小心翼翼地分析。

“濃霧來得突然且急促,與江湖傳聞中的‘障礙法’甚是相似,屬下認為劫走娘娘的有可能是江湖中人。”【西美】跟著稟報。

江湖中人?菱兒幾時惹上了江湖中人?他們何解劫走菱兒?東方辰眉頭蹙得更加厲害。

“屬下等人一發現娘娘不見,立刻分散附近搜查,奈何一點蛛絲馬跡也找不到!”【北堂】格外自責與慚愧。

“屬下辦事不力,屬下該死,請皇上降罪!”四人異口同聲,一起請罪。

菱兒都不見了,降罪他們又有何用!東方辰心中百般煩躁,方寸大亂,焦急地來回度步。

【四傑】誠惶誠恐,頭垂得更低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東方辰停了下來,來回掃視眼前四人,最後下令,“你們馬上帶兵去把整個山林還有附近各個山頭與村莊都仔細搜查一遍,就算掀開這些地方也務必把皇後找回來!”

明知結果渺茫,四傑卻仍應答得無比堅定,“屬下遵命!屬下會全力以赴,誓將娘娘完好無缺地帶回來!”

四傑退下後,房內也跟著安靜下來。東方辰內心慌亂依舊,急切依然,不知所思地愣著,直到窗外天色全黑,他才心不在焉地走出禦書房,直接來到兒子的寢房。

他側身坐於床畔,默默俯視兒子酣然淡定的睡靨,大手輕輕撫摸那烏黑粗硬的短發,悔恨與自責再度朝他包圍過來。

他總算發覺,自以為是是何等的愚蠢,若非自己太過自信,寧曉菱說不定不會走。其實隻需再隱忍再堅持一下,她或許會被說服,畢竟,這麽久的感情,不是說割舍就割舍,況且還有兒子,她斷然不會太狠心。

都是自己該死,去他的自以為是,去他的沾沾自喜,去他的自信滿懷,去他的麵子與自尊,去他的……

夜一點一點地轉深,懺悔的人卻還在自個痛苦與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