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淵黑著一張臉,毫不猶豫地又給了自己的屬下一腳。

真是不會說話!

什麽叫做舔?

這分明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人家有藥,有人脈,為什麽不能委身過去?

“再叫兩位侍女,跟在葉大小姐身邊伺候。”沉淵冷冷地道,似乎是覺得自己說話太溫柔了,他連忙又補充,“我隻是擔心她死在路上了,我們無法和朝廷交代!”

有什麽好和朝廷交代的,您自己就是朝廷的一部分,再怎麽磕磣,您也是先帝爺的子嗣!

陸羽的話藏在心中,一點都不敢泄露出來,隻能點頭哈腰地表示讚同。

他自小便被自己家主子救了回來,深深地了解自己家主子的脾氣。

主子一向是個好說話的人,隻是外人不知情,才會覺得主子不好相處。

一行三人進入石城,等出去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行七人。

葉幼儀的身邊多了兩位丫鬟,一位清秀聰明宛如解語花,一位看似木訥但做事十分地妥帖認真。

長相俏麗的那位叫做繡球,木訥卻細心的叫做海棠。

“小姐,您要是想吃什麽,奴婢們會出去為您置辦的。”

興許是擔心葉幼儀在馬車裏麵實在是太悶了,繡球和海棠總是在找機會和葉幼儀搭話。

我什麽都不想吃,我隻想一個人安靜安靜……

病去如抽絲的葉幼儀在心裏如是說。

但是,她不想讓美女傷心失落,隻能把話藏在心裏。

木城距離石城並不遙遠,馬車滴滴答答地往前行進,兩天以後便即將抵達目的地。

西北邊陲的天氣比之內陸,更加寒涼了,刺骨的寒風撲在人的臉上,好似是想要削下來一層骨頭。

兩位奴婢已經裹上了厚厚的棉衣,葉幼儀生怕她們凍著,又一人給了一件貂裘。

繡球和海棠什麽時候見過這等好東西,自然是千恩萬謝,對葉幼儀的觀感已經快變成忠心耿耿了。

鏡之曜和沉淵一直在前麵的馬車裏麵呆著,葉幼儀也懶得去打擾他們。

和兩位侍女拿了牌九一起玩,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前頭一輛墨黑色的馬車內,一隻小小的火爐燃燒著並不明亮的光線。

但依舊有無窮的溫暖,把整個車廂都照得暖融。

“木城近在咫尺,我亮明身份進去,這樣明槍想要傷害我們,是絕對不可能的了。”沉淵定定地道。

鏡之曜從未和沉淵說過有危險,但是他依舊能敏銳地發現,這次旅行並不是純粹的遊玩,是有風險的。

高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鏡之曜微微搖頭,道:“不必。”

若是沉淵亮明身份,明麵上是不會有人針對。

但是事後卻未必。

隻是一個城守,沉淵未必能嚇住所有的惡人,要是事後算賬,遠在京城的鏡之曜未必能保護得住他。

沉淵若是因為這件事而受到了傷害,無論是鏡之曜還是葉幼儀,都一定會十分地自責。

很顯然,他不想失去自己這位便宜弟弟。

“哦,那隨便你吧。”沉淵別扭地扭過頭去。

這孩子,真是……

雖然已經是一位能夠獨當一麵的城守了,但是依舊有小孩子氣的一麵。

鏡之曜搖了搖頭,沒和他計較。

一行人以平民的路牌通過了城門的阻攔,緩緩地行使在木城的街道上。

木城很小,小到馬車都不常見,狹小的道路上若是有迎麵而來的馬車,總是對向來車先行避讓。

葉幼儀倒是覺得有些許奇怪,她叫繡球打起了簾子,探頭探腦地往外麵看。

“這木城人的素質倒是很高呢,一直在讓行我們。”

馬車已經經過了偽裝,看著便是尋常的馬車樣式,一點奢華的樣子都沒有露出來,故而,葉幼儀才會很好奇。

旁邊有位胖乎乎的大叔路過,聽到她說話,抬起頭憨厚地一笑。

見是位鍾靈毓秀的小姑娘,大叔更加和善了。

漂亮又溫柔的小女生,無論是在哪裏都會十分地吃香的。

他道:“外鄉人,你怕是不知道吧,我們木城前幾歲還是蠻荒之地,若不是有木城女神在此,我們也很難民風有所改變啊。”

木城女神?

葉幼儀的微笑僵硬在了唇邊,似乎想到了什麽。

繡球察言觀色,立刻接上話茬,問道:“大叔,木城女神是什麽呀?”

大叔年過四十的臉上布滿了風霜,在聽到木城女神這四個字以後,竟是悄然地露出了羞澀之意。

“外鄉人,你們竟然連木城女神都不知道……”

在大叔談戀愛似的娓娓道來的同時,木城某個僻靜的小院子裏麵,是一派好春光。

即使是在數九寒冬,依舊是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屋子裏頭,柳疾風未著寸縷,渾身都裹在一條小毯子裏麵,身邊熟睡著的男人儼然便是前幾日那冷漠的黑衣男子。

男子生了一張十分好看的臉,冷硬的下頷線就像是鋼鐵般惹人沉迷,仿佛隻要看上一眼就會再也出不來。

最特別的是,他的鼻尖有些粉紅,極大地衝淡了他的強硬程度,看著反而有一種讓人親近的意思。

男子如瀑布一樣的黑發散落在肩頭,看上去像是風塵仆仆的旅人,卻天生高貴,就像是一種無法自拔的毒藥。

柳疾風越看越是喜歡,一雙水眸裏瑩然著欣賞之意,欣賞之後,就如同招貓逗狗,連一點愛意都沒有。

“嗯……華兆國皇室,這粉嫩的鼻頭也算是你們的專屬標誌了,倒是有點意思。”她呢喃著說道。

小聲的呢喃很快便把身邊的男人給驚醒了,男人猛然睜開雙眸。

那雙沉靜如水的黑眸深不見底,涵蓋著無上的悶熱感,蓄勢待發,隨時都能吞沒一個人的神智。

柳疾風忍不住笑了。

“冷靜點,二皇子,是我。”

男人冷哼了一聲,似乎想起了這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瘋狂的事情。

他合上眼瞼,冷聲說道:“我現在開始懷疑,葉幼儀到底會不會來木城,若是一切都隻是一個騙局,你又當如何?”

“她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