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棲夏也從未見過此等寶劍,當下對於手上這般觸感也是十分新奇,細細將其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是喜愛,於是立即便運起內力,腳下滑步,擺出陣勢。

突然,她似乎看到了那殘酷戰場,將士們在浴血廝殺,但戰爭過去之後,卻是一片斷壁殘垣,哀鴻遍野。

這些讓她心頭一緊。

這戰爭太過殘酷,不知究竟死了多少烈士忠骨,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可即便如此,將士們仍然隻能拿起劍,唯有這樣,他們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但才剛剛有此所想,一股悲戚之意湧入她的心底,令她一時難受的要掉下淚來。

好似是身為刀劍卻不能上陣殺敵的愁怨,又好似對這天下眾生的悲憫。

顧棲夏也不知為何會有這些情緒,但此時她卻能感同身受,眸中滿是蒼涼之感,仿佛是一已經閱盡半生的垂暮老人。

平複了半刻後,顧棲夏才緩緩走出如此情緒,可回過神後卻發現方才感到這種種,不過是在刹那之間。

她好像明白為何會有此感,於是緩緩看向手中的白玉龍骨。

難道當年教她武功的師父所說竟是真的?

兵器在常年累月下會有自己的記憶,而在它遇上適合自己的主人時,便會與其靈魂產生共鳴。

想及此,眸中神色添上幾分堅定。

而後抬臂,手腕一抖,一聲劍鳴劃破長空,瞬間直射入眾人心頭。

東烏帝見此,眼中頓時放出光亮,手撐著桌麵,恨不得立即跑去顧棲夏身邊,讓其再試出一招半式。

他一生見過不少的絕世好劍,每一把都說難以駕馭,但最終都在他手上十分乖順,唯有這白玉龍骨,不論他如何嚐試,仍是不能讓其發出一聲劍嘯,現下顧棲夏這樣一個小女子竟剛一上手,便與這白玉龍骨又如此共鳴,讓他難掩激動之意。

其餘眾人並不知這番內情,但見顧棲夏使出的一招半式,便知其身手不凡,此時那聲劍鳴更是讓他們心生寒意。

就在這諸多的驚訝神色之中,顧棲夏試過了這白玉龍骨,也覺得很是趁手,於是收勢,向皇帝笑了笑道:“此劍當真是一絕世兵刃,多謝父皇借兒臣一用,現下便可開始了。”

聽到顧棲夏這句話,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隻是方才那聲劍鳴仿佛已深入骨髓,直至現在仍然覺得心神俱動。

“好!”東烏帝現下也是十分期待,能讓這白玉龍骨發出劍鳴,說明顧棲夏必定不是尋常女子,心中也更是好奇她會表演出怎樣的才藝。

見此,一旁的太監趕忙揚聲道:“禮樂起!”

樂倌們立即奏樂,同時,台上顧棲夏廣袖拂開,軟著腰肢,揮劍舞動。

因白玉龍骨乃是柄軟劍,眼下也在顧棲夏的控製下跟著左飄右動,與紅衣相襯甚是悅目。

但觀看之人此時眸中卻露出不屑之意。

明明是要舞劍,卻像是在舞著水袖一般,美則美矣,但偏了重心。

而且顧棲夏的這些動作大多十分簡單,若論起舞蹈,甚至還不如之前那被齊王嗬斥下去的小姐舞得好。

所以此時也紛紛覺得顧棲夏隻是會造勢而已,並無真才實學。

高台上的皇帝也有幾分失落之色,撐著桌子的手也收了回來,暗想莫非自己也看錯了人?

很快宴會上便有人開始嘲諷,說顧棲夏隻有些花架子罷了。

不過這一切都影響不了台上的顧棲夏,繼續舞動,就在此句中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時,神情陡然淩厲,方才感受到的種種沙場鐵血頓時湧入腦海,刹那間,周身都略過一絲殺氣,舞步也逐漸有力,同時手上使出劍招,原本柔若無骨的軟劍頓時仿佛上陣殺敵的長劍一般,盡顯血煞之氣。

顧棲夏這突然的轉變令人猝不及防,侍衛看到此後,不由得心生寒意,手逐漸緊握住腰側長劍,仿佛已重新置身於那戰場之中,心弦緊繃。

繼續舞劍,柔軟的劍身繼續隨著顧棲夏的動作迎風而舞,此時仿佛又感受到那股悲戚之意,顧棲夏運起內力,頓時,一股強勁灌入白玉龍骨,瞬間,白玉龍骨仿佛當真化身為通體瑩白的巨龍,剛硬著身子向著眾人嘶吼,仿佛再向世人表明,它也是可上陣殺敵之劍!

此時,在眾人眼中,白玉龍骨的劍身已與那些將士們所配之劍別無二致,甚至鋒芒更甚。

被顧棲夏的這一番徹底驚在了原地,宴上之人麵上均是驚訝之色。

方才他們還在嘲笑顧棲夏身姿,現在卻什麽話都說不出。

而反應更大的當屬那些上陣殺過敵的武將,眼下已經紛紛再坐不住,直接激動的站起了身子。

他們不是沒見過舞劍,但大多都是舞為主,劍為輔,多為撩人之姿,所以他們對於此等辱沒寶劍之事甚是不齒,可他們卻沒見過如今日這般帶著陣陣殺氣,讓他們想要立即回到那沙場之上保家衛國的舞劍。

不,這已經不是舞劍了,這是劍舞!真正的劍舞!

現下已經是再坐不住,而顧棲夏卻又改換了風格,這次使出的是真正的劍招!

白玉龍骨在她手中,仿佛是已經配合了多年的夥伴一般,可攻可守,時而柔韌時而剛強,簡直與一開始所見有著天壤之別,甚至顧棲夏沒使出一招,便會發出一聲劍鳴呼應。

頓時,整個宴會上仿佛被刀光劍影所籠罩,劍鳴與樂音合鳴,更是讓人感受陣陣殺伐之氣。

東烏帝和齊王此時也麵上震驚,他們從未想到顧棲夏竟可帶來如此攝人心神的劍舞。

而在這宴會之上,又有誰能想到,一個聲名狼藉的顧家三小姐會有這樣的本領呢。

一曲漸進尾聲,顧棲夏的劍招也是愈發的眼花繚亂,讓眾人目不暇接,

而就在此時,顧青櫻卻是後背發涼。

她原本是想要看顧棲夏出醜的好戲的,但眼下看這劍舞,卻能感受到一股指向她的殺意。

難不成顧棲夏真想在這宮宴上殺了她不成?

當下額角已經冒出冷汗,看著高台上的顧棲夏,時時擔心著其何時會對自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