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沈家來人,請她回去。

看來,對於景昭無功而返這件事情,沈崇是遷怒於她,甚至,猜忌她,懷疑她獻策時,將景昭當成了墊腳石,踩著景昭揚名。

沈青黎帶了兩罐秋梨膏去沈家,溫婉的臉上,滿是對長輩的關懷。

“秋梨膏生津潤肺,是梨雲山上的秋梨和梨花蜜所熬製的,父親若是覺得口幹舌燥,咳嗽生痰,可泡些來喝。”

沈崇淡淡地“嗯”了聲,端著茶碗,垂眼輕啜了一口:“昭王回京後,陛下並未重用,此事,你如何看?”

沈青黎淡聲道:“昭王功過相抵,陛下將他閑置,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為了將事情揭過,將來,史書裏記載臨州大澇,隻會記載昭王如何賑災,這些,都是陛下的愛子之心。”

也是晉元帝為皇族扯上的遮羞布。

可惜,景昭沒有體會到,隻當晉元帝對他不滿,心中正憤懣著。

“哦?”沈崇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昭王有功?”

“臨州賑濟及時,未發生暴亂,便是功。”

“但這是你的功,非昭王的。”

沈青黎神色坦**,處變不驚道:“昭王冒犯我時,被宴王撞見,宴王為我出氣罷了。”

景昭是君,蕭家和沈家是臣,說冒犯,著實有些大不敬,沈崇卻並未糾正,他對皇族的敬畏之心,也沒多少。

在他眼裏,隻有利益。

大庭廣眾之下,蕭宴玄連皇子都敢打傷,足以證明,他對沈青黎寵愛入骨。

這就是利。

而這利益最大的保障,是誕下一個有沈家血脈的世子。

沈崇遞給沈青黎一個藥方子,道:“這是你母親為你求的方子,你好生調理,早日為蕭家開枝散葉。”

沈青黎看了眼方子,目光微抬,看向沈崇:“這方子當真是母親親自求來的?”

沈崇點頭,說道:“為何這麽問?”

沈青黎笑了一下:“女兒實在好奇,像母親這般又蠢又狠毒的無知之人,到底是如何入了父親的眼。”

她將方子放回書案上。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世間的母親,即便不喜歡自己的孩子,也不會歹毒至此。

沈崇目光深幽,落在她身上:“這方子有問題?”

“這並非什麽生子秘方,”沈青黎指著方子的兩味藥,神色淡了下來,“看著隻是尋常的藥草,可長期一起煎服,體內冷寒之氣盛積,別說生子,隻怕有損壽數,父親若不信,可尋開這方子的大夫詢問。”

如此歹毒的藥方,都是後宅手段,是正室為了穩固地位,用來對付妾室的,卻被沈夫人用在了沈青黎身上。

沈崇臉色發寒。

屋裏靜了下來,半晌,沈崇沉吟道:“你先回去吧。”

沈青黎知道沈崇會給她一個交代,並未多言,福身告退了。

......

沈夫人那麽疼沈青鸞,可見懷原主的時候,也是有過期待的。

可原主被接回沈家之後,從始至終,沈夫人對她都很冷淡。

這不合常理。

沈青黎坐在馬車上,望著街上熙攘的人群。

街口的那家餛飩攤子,有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正在吃餛飩,一旁的婦人怕她燙著了,吹涼了,才喂進小姑娘的嘴裏。

小姑娘滿臉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學著婦人的模樣,肉乎乎的小胖手,舀了個餛飩,喂到婦人嘴邊:“阿娘,你也吃。”

婦人摸著她的小腦袋,滿眼都是溫柔的笑:“阿娘不愛吃餛飩,囡囡吃。”

小姑娘嗷嗚一口吃了進去,拍了拍腰間的荷包,脆生生地笑道:“阿娘喜歡吃什麽,囡囡有錢,囡囡給阿娘買。”

婦人心裏軟得一塌糊塗,笑盈盈地拿著帕子,擦著她唇邊沾著的湯汁。

這樣的溫情,才是母女之情。

馬車緩緩往前行駛著,沈青黎並未回宴王府,而是去了酒樓。

半個時辰後,周嬤嬤進了廂房。

“老奴見過大小姐。”

“嬤嬤坐吧。”

“謝大小姐。”

周嬤嬤對沈青黎極為忌憚,隻坐了半邊椅子。

沈青黎淡淡地飲著茶,可她身上的氣勢比沈夫人還要盛一些。

周嬤嬤覷著她的神色,臉上堆起一個笑來:“不知大小姐找老奴是為了何事?”

沈青黎問道:“嬤嬤在母親身邊伺候了多久?”

周嬤嬤一愣,想了想,道:“再過三個月,便是整整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沈青黎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微笑道,“嬤嬤對母親應是極為了解的吧?”

周嬤嬤神色一頓,看著眼前沉靜清冷的少女,恭敬道:“大小姐想知道什麽,老奴知無不言。”

“母親為何如此恨我?”沈青黎聲音不疾不徐,緩緩問道。

周嬤嬤目光微微一閃,佯裝訝異道:“大小姐何出此言?”

沈青黎淡淡地喝著茶。

周嬤嬤神色不自然地說道:“夫人對二小姐雖是疼寵了一些,但大小姐也是夫人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一個母親又怎麽會恨自己的孩子?”

“母親尋來的那張生子秘方,嬤嬤知道嗎?”

周嬤嬤神色微變,沉默了一下。

“看來,是知道的。”沈青黎眼睫微抬,平靜地看著她,烏黑眼眸在日光下冷得攝人,“嬤嬤還是說實話吧,我近來行事全憑心情,若說了什麽,令嬤嬤和母親的主仆之情不複往昔,嬤嬤多擔待。”

周嬤嬤臉色又是一變,想到南珠的事情捅到沈夫人麵前,後背泛出一股寒意來。

兒女都是債。

周嬤嬤心下暗歎。

“夫人懷大小姐時,糟了不少罪,生產的時候,又大出血,險些一屍兩命,後來有算命的,說大小姐命硬,克六親,夫人便有了心結。”

沈夫人心裏膈應,對原主不怎麽上心,才給了趙姨娘可乘之機。

當年,趙姨娘也生下一個孩子,那孩子因為早產夭折了,趙姨娘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心生嫉恨,為了惡心沈夫人,在原主滿月宴的時候,將她偷出來,用青樓女子的女兒頂替。

原以為,原主會淪落青樓,一生受苦,不想那青樓女子為了嫁給富商,把原主扔了,被一農戶撿了回去。

再後來,趙姨娘病重,深知自己時日無多,為了報複沈夫人,說出了當年之事,沈家找到原主,把她接了回來。

沈青黎道:“母親既有心結,為何那麽偏寵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