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黎感受到長公主的關切和善意,說起涼州的事情。

“不瞞殿下,我得到消息,涼州爆發雪災後,官府非但不開倉賑糧,反而勾結商戶哄抬糧價,逼得百姓暴亂,他們封鎖消息,鏟除異己,事態控製不住了,才上書朝廷,不出兩個時辰,消息就會到陛下耳中。”

長公主震驚,繼而,震怒。

身為父母官,受百姓奉養,不但沒有愛民之心,反而,利欲熏心,視百姓如芻狗,如此喪心病狂,當誅!

長公主臉上如覆寒霜,盡是沉怒之色:“這些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官逼民反,殘害同僚,涼州到底是他們的涼州,還是我大晉的涼州?”

沈青黎道:“殿下息怒,當務之急,是如何幫涼州的百姓渡過難關。”

長公主壓著滿腔怒火,問道:“你心中是否已有章程?”

“我想為涼州百姓盡綿薄之力,可一人之力,終究有限,殿下身份尊貴,若有殿下牽頭募捐,便可事半功倍。”

災荒之年,糧食不易得,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冬衣,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趕製出來的。

僅靠她在各個成衣鋪收來的棉衣,遠遠不夠。

世家大族,豪紳富戶,個個底蘊深厚,哪怕是從指頭縫裏漏出一點,也足夠涼州的百姓渡過難關。

長公主聽後,十分讚同:“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募捐一事,便交由本宮來辦。”

“這事拜托殿下了,”沈青黎起身,朝長公主深深拜下,“青黎代涼州百姓謝過殿下。”

長公主連忙將她扶起來:“本宮身為大晉長公主,為大晉百姓盡力,是本宮的職責。”

“想來殿下還要安排具體事宜,青黎就先告退了。”

“雪天路滑,你路上小心。”

“多謝殿下關心。”

趙嬤嬤目送著沈青黎離開,心生感歎:“宴王妃有愛民之心,又有顆玲瓏心,滿長安的貴女宗婦,都比不上她。”

她實在太聰慧。

長公主出麵,誰敢不給麵子?

說是捐獻府中不要的舊棉衣,可若隻捐出一些舊棉衣,難免受人恥笑。

世家大族,越是顯貴,越好麵子,也越愛鑽營。

這場募捐,定然收獲頗豐。

長公主目色深邃,欣慰地笑了笑:“有宴王妃,是百姓之福,也是大晉之福。”

趙嬤嬤很少看長公主這麽稱讚一個人,也笑了:“殿下真的很喜歡宴王妃。”

“是個好孩子,她送給本宮一個好名聲,本宮也當還她一個太平的涼州。”長公主說著,臉色再次沉凝,殺氣畢現,“傳本宮的令,讓他們舉薦一個剛正果決的欽差出來,所有賑災的銀兩、糧食、衣物,必須一分不少地,送到災民手中,還有,徹查涼州官場。”

言下之意,該殺的殺,該抄家的抄家。

趙嬤嬤心驚:“如此,涼州勢必會有大動**。”

長公主聲音冷肅:“若不能還涼州一個清明,還百姓一個交代,那涼州的這場動亂,就平不了。”

這些年,長公主深居簡出,不是養病,就是禮佛。

趙嬤嬤險些忘了,她是皇族的長公主,殺伐果斷,權勢在握。

也是跺一跺腳,就能讓大晉抖三抖的人物。

涼州這次要流的血,不會比十幾年前的臨州少。

......

宴王府。

蕭宴玄站在翠微院的院門口,看著緩緩走來的人影,眸光掠過她鬢間的那抹豔色,深幽的眸底,**起溫柔之色。

沈青黎看到他,清亮的眼眸裏浸著一抹笑意:“王爺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怎麽不進去,是在等我嗎?”

蕭宴玄“嗯”了一聲。

沈青黎歪著小腦袋,笑吟吟地湊上前,問道:“好看嗎?”

蕭宴玄看著那嬌豔的茶花,笑聲低沉:“我選的,自然是最好看的。”

說著,牽起她的手,往屋裏走。

沈青黎彎著眉眼笑起來,笑意越發明燦:“王爺怎麽想到要給我簪花?”

他的小姑娘曾說過,要將這世間的美好,都捧到他的掌中。

他亦然。

蕭宴玄薄唇微勾,噙著笑道:“本王想要阿黎時時刻刻都想著本王,看見世間的每一朵花,都如看到本王。”

沈青黎心神一**,抬眸看向他。

很快,又敏銳地察覺到什麽。

她隱隱有了猜測,臉上的笑意微斂:“王爺是要出遠門嗎?”

他的小姑娘總這樣聰慧。

蕭宴玄頷了頷首,凝視著她:“北燕暗中集結大軍,我要去一趟雍州。”

沈青黎想到了昨夜那個夢,心中不安,麵上卻不露半點情緒。

她默了片刻,抿著唇角,問道:“王爺這幾日早出晚歸,是為了此事?”

“嗯。”

“何時動身?”

“現在。”

“我給王爺收拾包袱。”

從始至終,沈青黎都很冷靜。

她為蕭宴玄收拾衣物,準備各種傷藥,解毒丸,還有壓製寒毒的藥丸。

蕭宴玄看著她忙活,想起了從前在軍中,有將士說起自家婆娘,說她是如何地擔心他,如何地舍不得他,如何地纏著他。

他突然開口:“阿黎,你都不擔心我嗎?”

沈青黎的身形頓了一下,隨後,轉身望向蕭宴玄的眼睛。

“王爺是大英雄,”她的目光認真而篤定,“大英雄,注定是要凱旋的。”

蕭宴玄的眸光也凝住她,幽深似淵:“阿黎心中就沒有半點不舍?”

沈青黎揚唇笑起來:“王爺是大晉的戰神,不是我一人的英雄。”

她是當之無愧的蕭家主母。

沉靜、從容、睿智,能撐起蕭家,免他後顧之憂。

可他的心思,突然生出一絲貪念。

他想要她的情。

想要她如尋常的妻子般,擔心他,在意他,掛念他。

可他的榆木,不開竅。

蕭宴玄苦笑了一下,壓下那些心緒,道:“我把錦一留給你。”

“我在府中沒有危險,錦一還是隨王爺一道去雍州。”

“錦一在你身邊,我才放心,阿黎,別讓我擔心。”

“好。”

蕭宴玄拿出一張畫像,對沈青黎道:“阿黎為我易容吧。”

這次,他和溟一都易容成賀蘭欽的親衛。

賀蘭欽是玄甲軍如今的統帥。

暗衛早就學會了易容術,但蕭宴玄想要和沈青黎再相處一會兒,想要她親手為他易容。

沈青黎就要動手時,蕭宴玄倏地握住她的手。

沈青黎怔愣:“王爺?”

蕭宴玄傾身吻了上去:“我不想頂著別人的臉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