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下,錦一戾氣叢生,本就冰冷的臉色,這下更冷了幾分。

她眸底的陰鷙一閃而過:“晉元帝可真會算計!”

王妃若能治好涼州的瘟疫,皆大歡喜。

若不能,就和涼州一起陪葬,晉元帝借機鏟除心腹大患。

滿長安都知道“王爺”病重,靠著王妃續命,王妃一走,“王爺”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簡直就是一箭三雕。

錦一話語裏的譏嘲之意冷得凍骨,沈青黎神色平靜無波。

涼州爆發瘟疫,即便沒有晉元帝的旨意,她也沒法袖手旁觀。

醫者,懸壺濟世,哪怕九死一生,也不能退縮。

葉家的女兒,理應秉承先祖遺誌,為國為民,萬死不悔。

葉家如今隻剩她一人,她不能墜了葉家的風骨。

“收拾東西,即刻啟程,”沈青黎語調平和,看著窗外的風雪,說道,“不要給王爺傳信。”

“瞞不住王爺。”

“能瞞一時是一時。”

沈青黎望著雍州的方向,雙唇微抿。

告訴蕭宴玄,也隻會讓他分神擔心她。

一刻鍾後。

一行人整裝待發,除了錦一,隨行的還有五個暗衛。

蕭伯將準備好的幹糧遞給錦一,朝沈青黎殷殷叮囑道:“出門在外,王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沈青黎頷首:“府裏就有勞蕭伯多費心了,照顧好王爺。”

“有老奴在,王妃放心。”

蕭伯沒把晉元帝的旨意放在眼裏,真要抗旨,有的是法子躲過去,但一州的百姓等著王妃去救命。

人命關天,他再擔心,也不能攔。

長街兩側,不少百姓圍觀。

暗衛扮作蕭宴玄,披著厚厚的狐裘大氅,被人攙扶著,虛弱道:“路上小心,到了涼州,千萬要保重自己。”

一句話,斷斷續續,說幾個字,便要歇一會兒。

沈青黎滿臉不舍,擔憂道:“王爺也要多保重,要按時喝藥,等我回來。”

蕭宴玄點頭。

隻站了這麽一會兒,似難以維持,大半個身子都靠在蕭伯身上。

沈青黎翻身上馬,其他人緊跟她身後,策馬疾馳。

馬蹄聲漸行漸遠,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蕭宴玄”站在府門口,直到身影再也瞧不見,一股腥甜湧了上來。

“王爺!”

蕭伯驚呼一聲,眼睜睜地看著“蕭宴玄”噴出一大口鮮血,昏倒在他懷裏。

“快!快扶王爺回去!快去請府醫!”

府門口一陣兵荒馬亂,等進了門,大門一關,奄奄一息的暗衛瞬間生龍活虎。

蕭伯語氣沉凝地說道:“王爺和王妃不在,咱們守好王府,別讓那些臭魚爛蝦鑽了空子。”

“蕭伯放心,除非我等殞命,否則,一隻鳥也飛不進來。”

“蕭宴玄”吐血昏迷,很快就傳遍長安城,上至朝臣,下至百姓,紛紛猜測蕭宴玄能不能活到沈青黎回來。

處於風暴中心的宴王府,卻是大門緊閉。

......

瘟疫最早是從涼州城爆發的,距離今日已經過了快十日,她們必須盡快出發。

朝廷要準備藥材,派遣太醫,行進的速度太慢。

沈青黎一行人輕裝簡行,先趕赴涼州。

出了城,她們快馬加鞭,所過之處,揚起漫天塵土。

日頭升起又西沉,寒風吹過,刮得人生疼。

一連三日,她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涼州,一路風餐露宿,餓了吃幹糧,趕不上進城,就在山林裏找處避風的地方對付一晚。

人和馬都快要散架了,沈青黎卻沒喊一聲苦。

錦一看著她沒有半分血色的臉龐,擔心她受不住,說道:“王妃,今日在官驛休整一晚吧。”

沈青黎啃著幹糧,淡聲道:“我還撐得住,趕緊吃,吃完,歇半個時辰,繼續趕路。”

錦一便不再勸。

一行人喂馬的喂馬,歇息的歇息的。

半個時辰後,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兩日後,到達北寧城。

過了北寧城,便到了涼州的地界。

北寧城外聚了不少災民,城門緊閉,城樓上的官兵手持弓箭,嚴陣以待。

這些災民都是從涼州逃出來,誰知道有沒有染上瘟疫,知府下令封城,絕不能放這些災民進城。

“城中戒嚴,爾等速速離去!”

“求求官爺,開城門讓我們進城吧。”

天寒地凍,找不到遮風之所,大人尚且都受不住,更何況老人和孩子。

災民又冷又餓,城門外都是他們的哀求聲。

官兵麵露不忍之色,可身後有他們的父母妻兒,親眷好友,放災民進來,隻要一人染了疫病,滿城的百姓都要死。

涼州已經死了很多人,北寧城不能步其後塵。

官兵硬著心腸驅趕,弓箭如雨般落下,擋住了災民前行的步伐。

“別怪我們狠心,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誰敢越過一步,死!”

進又進不去,退又可能會死,於災民而言,無異於身陷絕境,一個個紅了眼,臉上都是狠色。

“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拚一拚,闖進去,咱們就都能活了!”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一行人勒馬,在後麵遠遠看著,錦一麵色凝重,看向沈青黎。

沈青黎沉吟不語。

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和官兵硬碰硬,不過是枉送性命罷了。

得把他們帶回涼州,不然,不是被武力鎮壓,就是被驅趕。

如此一來,矛盾激化,又要再起暴亂。

更重要的是,稍有紕漏,讓災民混進其他城池,整個大晉都要亂起來。

沈青黎策馬上前,錦一和暗衛將她護在中間。

她們一行人看著灰頭土臉,但氣勢非凡,尤其是中間的少女,風塵仆仆也難掩雍容矜貴的氣質,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災民紛紛退開,給她們讓開了一條道。

城牆上的官兵看著她們身下的戰馬,臉色變幻不定。

好在,沈青黎沒再上前。

她眸光掃過所有災民,揚聲說道:“你們連北寧城都進不去,其他城池也是一樣,暄王如今就在涼州賑災,各世家的物資也陸續運往涼州,與其在外饑寒交迫,不如轉回涼州。”

涼州如今與死地無異,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來,豈會再回去送死。

有人罵道:“回去?怎麽回去?涼州瘟疫橫行,回去送死嗎?”

“是啊,回去必死無疑,等朝廷來救,我們早就死絕了!”

災民憤憤不平。

就是因為官府不作為,災情才會越來越嚴重。

他們不信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