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木葳蕤,繁花似錦。

長安城外,春色無邊。

沈青黎坐在馬背上,舉目望去。

城牆高築,巍峨磅礴,城門上書寫的“長安”二字,在耀目的金色光輝之中,更顯氣象萬千,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撲麵而來。

天剛破曉,城門已大開。

沈青黎握著韁繩,側首對蕭宴玄說道:“王爺,我就不和你們一道進城了。”

玄甲軍凱旋,景暄率百官相迎,場麵定然熱鬧。

蕭宴玄知道她不愛出風頭,進城後,他還要進宮麵聖,不能與她一道回府,便點了點頭。

“阿黎先回家等我。”他笑意凝在眸底,溫聲說道。

沈青黎頷首,說起朝中之事:“晉元帝心胸狹隘,不敢明著問罪,背地裏定然不會罷休,王爺小心應對。”

“不過是一些膈應人的手段,咱們這位陛下,既怕史書工筆,也怕世人拿他和先帝做對比,更怕大晉亡在他手上,邊關數十萬玄甲軍,就是我們的底氣,哪怕我把刀遞到他手上,他也未必有膽魄動手。”

此次回來,沈青黎發現蕭宴玄身上的鋒芒更盛,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氣。

她調轉馬頭,脫離大軍,往另一處城門馳去。

長街上,百姓如潮,將街道兩旁擠得水泄不通,議論著北燕戰事。

不多時,一聲戰鼓擂動,鼓聲伴著號角聲,如雷鳴般,響徹天地,原本喧鬧的長街,霎時變得肅穆安靜。

百姓按捺著心底的激動,翹首以盼。

長風之中,一麵黑底金紋的蟒旗,獵獵招展。

一匹黑騎踏著晨陽而來。

金輝之下,男子黑袍玄甲,傲然地端坐在戰馬之上,腰係佩劍,手握長槍,一身威勢攝人,如戰神臨世。

他的身後,五千鐵騎氣勢如虹,步伐整齊,震得腳下大地都在震顫。

將士們一身玄甲正氣凜然,軍容肅整,渾身上下都透著冷肅殺意,給人很重的壓迫感。

百姓們看得心潮澎湃。

“五千鐵騎便有如此氣吞山河之勢,不愧是玄甲軍!大晉之利器!”

“大晉有玄甲軍,有宴王爺,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不同百姓的激**沸騰,百官被沉肅的軍威所攝,一時心中複雜。

玄甲軍奉召還朝,隻回來了五千,是威懾,亦是宣戰。

晉元帝敢動蕭家,玄甲軍就敢反。

這一路回朝,百姓十裏相送,烏泱泱地一片,望不到盡頭。

這樣的民心聲望,是連皇族都不曾擁有過的。

景暄心底亦是震動。

隻有,在沙場上不畏生死,拚死廝殺的戰士,才有這樣震人心魄的氣勢。

他溫潤的眸底滿是欽佩,驅馬上前,含笑道:“本王代父皇,代天下萬民,恭賀王爺凱旋。”

蕭宴玄勒馬抬手,身後的鐵騎肅然立定。

景暄又道:“諸位為大晉出生入死,辛苦了,請隨本王進宮複命。”

蕭宴玄頷首致意,在百官的恭迎下,率領玄甲軍,和景暄朝著皇宮而去。

長街上,百姓駐足目送。

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正是熱血意氣的年紀,望著這壯觀震撼的場麵,目光炙熱明亮,無比神往。

“宴王治軍嚴明,麾下將士所向披靡,從無敗績,我也想和玄甲軍一樣護國護民,殺盡燕狗!”

“年前,還聽說宴王病得快不行了,誰能想到,宴王隻率幾千玄甲軍,就能攻破燕都,斬殺燕帝和燕太子,嚇得北燕屈膝求和,不愧是我大晉戰神!”

“蕭家滿門忠烈,為國為民,馬革裹屍,我大晉有玄甲軍庇護,何其幸哉!”

......

宴王府。

蕭伯得知玄甲軍進了城,猜到沈青黎會先回府,大開中門。

他帶著府中下人站在府門前,伸長了脖子往遠處眺望。

一侍衛遠遠聽見有馬蹄聲傳來,激動地高聲喊道:“回來了!一定是王妃回來了!”

他聲音剛落,長街盡頭,忽有兩匹駿馬疾馳而來。

一人紅裙明豔熱烈,一人黑色勁裝英氣颯爽。

正是沈青黎和錦一。

蕭伯高興壞了,連忙下了台階,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一顆心才真正安定了:“老天爺保佑,總算回來了。”

他身後的一眾下人,亦是喜笑顏開。

“王妃終於回來了。”

沈青黎看著府門前的眾人,臉上笑意盈盈,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蕭伯,我回來了。”

蕭伯眼眶都有些紅了,渾身上下打量著她:“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您啊,也不寫封信回來,擔心死老奴了。”

“是我疏忽了,讓你牽掛了,”沈青黎說著,抬起手轉了一圈,微笑道,“你看,我沒事。”

蕭伯抹著老淚,心疼道:“咋沒事,都瘦了。”

他事無巨細地問個不停,問涼州城的事情,問天水城的事情,聽著有些絮叨,但大概這就是家人的感覺。

沈青黎眉眼彎彎,親近道:“那得讓廚房好好給我補一補。”

“老奴都吩咐下去,王妃快隨老奴進府,這一路,累壞了吧。”

“一點也不累。”

下人們分退兩邊,紛紛躬身行禮,高呼道:“恭迎王妃回府。”

沈青黎朝眾人頷首致意。

翠微院每日都有仆婦灑掃,並沒有因為久沒住人,而空寂荒涼。

進了院門,侍女迎上來,福身行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熱水和膳食都已備好,王妃是先用膳,還是先沐浴?”

這一路風塵仆仆,滿身灰塵,沈青黎道:“先沐浴,再用膳。”

“是。”

回到翠微院,沈青黎渾身輕鬆,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解了一身疲乏。

絞幹頭發後,隨意地綰起,侍女端著燕窩進來:“王妃先用點,蕭管家已吩咐下去,晌午為您和王爺接風洗塵。”

沈青黎頷首。

知道蕭宴玄沒那麽快回來,吃完燕窩,便去睡了一覺。

蕭伯日日讓人翻曬被褥,被子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回家真好。”

沈青黎唇角揚起,很快就安然入睡。

原打算睡一兩個時辰起來,誰知,竟睡到了傍晚。

漫天晚霞透過敞開的木窗,將內室鋪了一地絢爛的光芒。

蕭宴玄手執書卷,坐在光影之中,恍如畫卷。

沈青黎一時看呆了。

蕭宴玄察覺到動靜,回眸凝望過來,眉間都是溫柔的淺笑:“醒了?”

沈青黎回過神來,起身下榻,問道:“今日封賞,晉元帝可有將兵權歸還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