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乍一聽,是晉元帝得了神兵利器,一時興奮高興,可仔細一品,全是惡意。
蕭宴玄是臣,玄甲軍自然不能是蕭家所有。
若蕭宴玄是狂妄之人,一心想著擁兵自重,興許就著了晉元帝的道。
然而,晉元帝太小看他了。
蕭宴玄唇角掛著漫不經心地笑意,一字一句道:“都是大晉的兵,何分強弱?武器越精良,戰場上,將士們活命的機會就越大,這便是幸事。”
晉元帝想的,盡是權謀爭鬥。
蕭宴玄在意的,永遠都是將士們的性命。
這就是格局和胸懷。
沈青黎翹起唇角,噙著一抹明燦的笑意:“神臂弓是大晉之福,百姓之福,恭賀陛下得此神兵利器,大晉國運永祚,昌盛綿長。”
話音一落,其他人亦是高聲山呼:“恭賀陛下得此神兵利器,大晉國運永祚,昌盛綿長。”
晉元帝雙手一緊,手背上青筋鼓起,彷如被無數的巴掌掌摑了一般。
偏偏還不能發火。
蕭宴玄和沈青黎簡直就是他的克星,一樣的討人厭!
沈青黎看著他的臉色,笑意更深了,不疾不徐地說道:“二妹妹雖是閨閣女子,卻有一顆匠人之心,不管是之前的各種農具,還是如今的神臂弓,都是利國利民之物,二妹妹當真是大晉的福星,不愧是大晉第一貴女。”
聽著如此盛讚,薑洄心中得意,閃過一絲鄙夷之色。
現在才想著巴結討好,完了!
沈青鸞亦是滿眼厭惡。
大姐姐慣會裝模作樣,虛偽至極。
總有一日,她要揭穿她的嘴臉!
眾人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地憎惡之色,忍不住皺眉,紛紛將目光投向沈崇,隻見沈崇抿著茶,茶霧氤氳,遮了神色。
有些心思敏銳的,隱隱浮出一個念頭,神情慢慢有了變化。
隻聽,沈青黎又說道:“二妹妹於社稷有功,陛下萬不可厚此薄彼。”
言下之意,朱氏都能封為永安郡主,沈青鸞這樣的有功之臣,品階可不能低於朱氏。
薑洄抱拳,附和道:“神臂弓萬人莫敵,沈二小姐功在千秋,多少男子望塵不及,當重賞。”
眾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宴王妃身為長姐,向來疼愛沈二小姐,為她請封,名正言順,姐妹情深。
可薑洄,一個外男,避嫌尚且不及,卻當著晉元帝的麵,一副要撬景昭牆角的作派。
這人看著挺聰明的,怎麽,碰到沈二小姐,腦子就跟被狗吃了一樣。
晉元帝的臉色可謂是精彩至極,心中惱恨萬分。
在他眼中,是沈青黎和薑洄一起逼迫他。
但當著眾人的麵,隻能做出一派賢主的姿態:“沈氏青鸞,蕙質蘭心,敏慧淑睿,著即冊封為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乃一品郡主,即便沒有食邑,亦是尊貴的象征。
沈青鸞喜逐顏開,頓覺揚眉吐氣。
名聲受損又如何,如今,她是一品郡主,滿身尊榮,那些人隻能嫉妒她。
她朝沈青黎投去挑釁的一瞥。
沈青黎笑著端起茶盞。
越是風光,跌下泥塵時,就越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不知到時,沈青鸞會作何感想?
她親手將沈青鸞送上高處,又親眼看著她從高處跌下來,可真是一件極其有意思的事情。
沈青鸞走到殿中,跪叩謝恩:“臣女謝陛下隆恩,日後,定再接再勵,為陛下,為大晉,造出更多的國之重器,以報皇恩。”
還不等她起身,周塵從殿外進來,站在她不遠處,朝晉元帝拱手行禮:“參見陛下,”
“周卿怎來得這般遲?”晉元帝似是閑話家常,“神臂弓威力無窮,周卿沒有瞧見,當真是可惜。”
周塵說道:“臣有點事情耽擱了。”
晉元帝敲打道:“永嘉郡主一個女子,尚且能研製出如此神兵利器,神機營人才濟濟,周卿可不能連一個小女子都不如。”
這一聽就是遷怒,把在薑洄身上受的氣,撒在周塵身上。
“永嘉郡主?”周塵一愣,顯然是沒想到是哪位貴女。
薑洄一臉地與有榮焉,炫耀道:“沈二小姐是陛下剛封的永嘉郡主。”
周塵眸色一頓,看了他和沈青鸞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晉元帝見了,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周卿似乎有話要說。”
“陛下,”周塵拱手道,“上元節之前,臣曾聽聞沈二小姐造出一種神弓,原以為她會獻弓,但數月來一直未有動靜,臣心中好奇,便私下查了一番。”
眾人都以為沈青鸞是近期才研究出神臂弓,不成想,早在兩個月前,便已經造好了,卻特意選在今日,司馬昭之心,顯而易見了。
眾人心中的鄙夷又深了幾分。
沈青鸞如芒在身,更覺難堪。
晉元帝臉上神色沉了下來:“查出什麽了?”
周塵抿了一下唇,似有遲疑。
晉元帝道:“何事吞吞吐吐,直言便是。”
周塵說道:“臣剛剛查到,數月來,永嘉郡主和薑參將來往甚密,薑參將曾給過永嘉郡主一張弓弩的圖紙,神弓的用料和工匠,亦全部出自神機營。”
殿內一片嘩然,繼而,是陣陣抽氣聲。
神機營的圖紙,哪怕是一張廢紙,亦不允許外泄。
薑洄身為參將,為一個和別人有婚約的女子,監守自盜,泄露軍機。
哪怕是腦子在糞坑裏泡過,都做不出這種罔顧全族性命榮辱的糊塗事。
薑洄和沈青鸞驟然變色。
薑洄當即正義凜然地怒斥道:“周將軍為了排除異己,血口噴人,蒙蔽陛下,當真令人失望!”
說罷,撩袍跪在大殿上:“臣一心為大晉,為陛下,天地可鑒,無愧於心,請陛下明鑒!”
晉元帝麵色鐵青,對沈青鸞不滿到了極點。
他陰沉地看著沈青鸞:“永嘉郡主,周卿所言之事,可是真的?”
沈青鸞數次去神機營找薑洄,並未有任何的遮掩,哪怕流言傳得甚囂塵上,亦沒有避諱,很多人都親眼看到兩人進進出出。
沈青鸞自以為坦**,卻沒有想到,會在這一刻,給於她致命的一擊,令她百口莫辯。
她定了定神,暗自捏著帕子,說道:“臣女是去找過薑公子,但與神臂弓一事無關。”
容婼忽然道:“永嘉郡主,欺君可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