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之下,長風烈烈,從掛在廊下的竹簾上拂過,銅鈴清脆作響,帶來了一絲熱氣。
廊前,芍藥層層疊疊,開得一日比一日豔麗,轉眼就入了夏。
翠微院一片安靜,偶爾,稀疏地響起一兩聲蟬鳴,蕭宴玄起身去關窗,將暑氣和蟬鳴擋在外麵,沈青黎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蕭宴玄唇角噙著溫脈的笑意,走到案後,提起筆,列一張朝中的局勢圖。
自從容家被降罪之後,容家一黨也受到牽連,朝中多了不少空缺,各方勢力爭得你死我活,蕭宴玄幫著薑家得了吏部的給事中。
雖然隻是個五品官,卻是個要職,能常侍帝王左右,掌駁正政令之違失。
在假龍影衛一事上,薑巍之幫了忙,日後,若要坐實容家勾結龍影衛,亦需要他相助。
兩方合作,互有利益,才能長久。
而此番最大的得益者,便是周家。
周家聖眷日濃,朝臣也都看出來,晉元帝要扶持周家。
不知過了多久,光線漸漸西斜。
勢力分布圖和各世家的關係圖列完,沈青黎午睡也醒了。
夏日炎熱,她赤著腳就走了過來,坐下時,露出如珍珠般圓潤的腳趾頭,泛著瑩瑩玉色。
蕭宴玄見了,有幾分寵溺的無奈:“怎麽不穿鞋?”
沈青黎翹起腳尖,晃了晃:“涼快,舒服。”
蕭宴玄脫下外袍,撈起她的小腿,不等她反應,蓮青色的衣袍,已經鋪在她的腳下。
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殺神,這一刻,溫柔又自然:“莫要貪涼,地上涼,小心著了寒氣。”
沈青黎嫣然一笑:“哪有那樣嬌氣。”
蕭宴玄看著那雙精致玲瓏,宛若玉做的蓮足,在金紫色的光暈中,美得驚人。
他心中一動,抬起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大掌往下一移,嬌小的玉足,瞬間落入他的掌中。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又帶著薄繭,激起了一股異樣的酥癢。
她向來敏感,偏他不輕不重地揉捏著,那股酥麻的癢意,一下子癢進了心裏。
沈青黎蜷著腳趾,想要縮回來。
蕭宴玄在她細膩柔滑的腳心,輕輕地摩挲著:“別動。”
心尖一陣陣悸顫,沈青黎下意識地又想把腳縮回來,卻被他牢牢握住。
蕭宴玄執起筆,沾了沾朱砂,在腳踝處,專注地繪著什麽。
筆尖輕觸,在她玉白的肌膚上慢條斯理地勾勒著,如羽毛拂過一般,讓她渾身綿軟。
臉頰漫上熱意,沈青黎摁住怦怦亂跳的心口,輕聲喊道:“王爺,”
“嗯。”
“開窗,有點悶。”
蕭宴玄衣袍隨意地一揮,一股勁風將木窗拂開。
清亮的鳥叫聲,傳了過來。
沈青黎微微抬眸,看向窗外,濃密的枝葉間,有兩隻鳥雀正在嬉戲,偶爾親昵地互啄一下。
窗裏窗外,一片旖旎。
沈青黎臉上的熱意又深了幾分,眸光收回來時,落在書案上。
她拿起一張各世家勳貴的關係圖,一時看得入了神。
世家之間,相互聯姻,勢力盤根錯節,看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實則沾親帶故。
而一些,在朝中看著不對付,暗地裏,卻私交甚篤,同一個陣營。
沈青黎唇角勾著笑,興味道:“真是有趣。”
“哪裏有趣?”筆尖蘸著朱砂,蕭宴玄問道。
“世人為權勢,汲汲營營,百般籌謀,萬般算計,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片刻歡愉。”沈青黎指尖點了點圖上的幾個世家,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深,“看著他們醜態百出,期待落空,王爺不覺得有趣嗎?”
“是有趣,”蕭宴玄的嗓音裏帶著笑,“阿黎想做什麽?”
“什麽也不想做。”沈青黎拿起另一張勢力分布圖,漂亮的杏眸裏,笑意泛寒,“一下子連根拔起,可不好玩。”
最好,就如容家這般。
勢力幾乎折損殆盡,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為踏青雲路,費盡心思,一次次滿懷希望,勝券在握,卻一次次如掌中細沙,徒留枉然。
“過不了多久,又要熱鬧起來,好玩的事情,定然也不少。”
“又有熱鬧嗎?”
“北燕使團前來和談,已經在路上了。”
“北燕派哪位皇子入晉?”
“三皇子,一同出使的,還有四公主。”
三皇子乃貴妃所出,母族勢力龐大,燕太子在世時,時常被他打壓得隻能避其鋒芒。
此番,他出使西晉,顯然是奪位失敗了。
這就有意思了。
沈青黎眉梢微揚:“他不會是借出使之名,來大晉求合作,爭奪帝位吧?”
“阿黎聰慧,一猜就中。”
“燕帝是哪位皇子?”
“二皇子。”
先燕帝皇子眾多,二皇子是最寂寂無名的,誰能想到,卻是他榮登九五之尊。
沈青黎扯著蕭宴玄的衣袖,眸光晶亮地看著他:“王爺是不是知道什麽內情?”
蕭宴玄莞爾,不由笑道:“其他皇子深知鬥不過三皇子,一起聯手將二皇子推上去,為的是架空皇權,等三皇子覆滅,他們再將傀儡皇帝拉下馬,可就容易太多了。”
沈青黎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們怎麽就知道,不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權勢這種東西,一旦握在手中,誰舍得放手?二皇子怎麽甘心受他們擺布?”
皇室之中,沒有誰,是省油的燈。
那些皇子知道,要是三皇子上位,他們一個也活不了。
同樣的,二皇子也知道,一旦被拉下馬,別說做個閑散王爺,隻怕性命都難保。
先燕帝還在時,有燕太子和三皇子珠玉在前,又有其他皇子蠢蠢欲動,二皇子深知自己沒有勝算,為活命,才明哲保身。
原以為,是一隻能隨意拿捏的羊。
殊不知,是一隻蟄伏許久的狼。
從今往後,北燕定然內亂不斷。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沈青黎眸光一動,眸底的光芒又燦亮了幾分:“這一切,不會都是王爺的手筆吧?”
“不過是從中推波助瀾了一番,給他們出點主意。”蕭宴玄笑著,傾身靠近她,“溟一剛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阿黎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