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清淺,一彎弦月掛在樹梢上。

月色下,男子眉眼溫柔,越發地俊美。

蕭宴玄從小就招人喜歡,哪怕性子清冷,也有很多小姑娘喜歡他。

沈青黎最煩的,便是北燕的這位四公主,燕綰。

無他,所有人當中,對她敵意最深的,便是燕綰。

燕綰是先燕帝最寵愛的小公主,性子驕矜蠻橫,有一年,隨北燕使團來長安給先帝賀壽,在宮宴上,看上蕭宴玄,還放話等長大了,要招蕭宴玄為駙馬。

那時,她還是葉黎,是葉家的掌上明珠,活潑跳脫,喜歡招貓逗狗,惹了禍,不敢告訴長輩,都是蕭宴玄替她收拾爛攤子。

突然間,有人覬覦她的兄長,她自然要挺身而出,兩人就這麽結下了梁子。

燕綰記恨她,處處找她麻煩。

兩人還打過架,她被葉丞相責罰,在祠堂裏跪了一日。

蕭宴玄為哄她開心,帶著她出城遊玩,半路有事,便先離開了一會兒。

那麽巧,她碰到燕綰。

北燕人擅騎射,燕綰年紀雖小,但箭術極佳。

那日,她在山林中狩獵,和侍衛走散了。

看到小葉黎,神色不善,脫口就道:“你跟蹤我?”

“這哪個墳頭出來的,說的是什麽鬼話?”小葉黎上前一步,像是剛認出她,嘖地笑了一聲,“是綰公主啊,本小姐還以為是哪個晦氣玩意兒,出門不帶腦子。”

燕綰在北燕橫著走,人人都怕她,捧著她,別說這麽奚落她,就是大聲說話都不敢。

驟然遇到不把她放眼裏的,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

小葉黎微微一笑,好心地安撫她道:“公主別生氣,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我知道你很厲害,你腦子裏的水,澆完整個北燕,不是什麽問題。”

燕綰更氣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小葉黎大聲喊道:“快來看,北燕的公主要打人啦。”

自古,邦交無小事。

雖然,隻是小姑娘之間的衝突,但也大有文章可做。

尤其,是西晉和北燕,大戰小戰不斷,一時的友好,也不過是暫時的休養生息。

燕綰心思深,以為小葉黎是故意激怒她,好借題發揮。

她恨小葉黎,恨得牙癢癢:“如此下作的手段,真替你害臊。”

小葉黎聽出來後,也懶得辯解,反正燕綰也不會信,便任由她繼續誤會。

“對對對,我就是故意激怒你的,你心性高潔,聰慧無雙,我都無地自容了,你真的好厲害,居然沒有上當,你們燕家祖宗十八代要不是蠢貨,你就是天下第一大聰明。”

小葉黎一臉的真摯誠懇。

燕綰被噎得倒仰,一口氣憋在心口,都要氣瘋了。

“葉黎!”

“在呢。”

燕綰咬著牙,恨恨道:“你給本公主等著!”

小葉黎彎唇一笑,笑容張揚,帶著一股子的挑釁:“你說什麽,本小姐沒聽清楚。”

“你!”

燕綰捏緊了拳頭,眼裏翻湧的全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小葉黎歪著小腦袋,問道:“還想再打一架?”

燕綰哪裏還敢打架。

大晉的那個丞相是個護犢子的,她都被他女兒打了,他還對使團發難。

父女倆沒一個好東西!

燕綰氣得拂袖而去,她走得太快,腳底踩到一塊濕滑的青苔,摔進了一旁的溝渠裏。

“撲通!”

水花四濺,燕綰撲騰著要站起來,但溝裏全是淤泥,溝裏的水又髒又臭,燕綰一邊吐,一邊想爬上來。

小葉黎笑吟吟地站在溝渠邊,給她加油打氣:“公主怎麽掉下去了?快上來呀,你這麽厲害,一定能爬上來的,公主,你用點力啊。”

燕綰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是不想上去嘛?

是兩壁太過濕滑,根本無處著手。

“不會吧,不會吧,北燕的公主這麽廢物嗎?連條小溝都爬不上來,難怪北燕的兵都是軟腳蝦,一聽蕭伯伯的名號,就嚇得屁滾尿流,太沒用了。”

小葉黎不停地拱火,燕綰“哇”地一聲,被氣哭了。

她憤怒地拍打了一下,那些腥臭的汙水,連同淤泥,立馬濺進了她的嘴裏,還濺得滿臉都是。

燕綰哭得更大聲了,溝渠裏,都是她的哭聲和嘔吐聲。

“溟一,把人拉上來。”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小葉黎一回頭,就看到了蕭宴玄。

她唇角一揚,臉上盡是笑意,脆生生地喊道:“兄長,”

溟一將人拉了上來。

“蕭世子,”

燕綰一開口,蕭宴玄就拉著小葉黎退開了,臉上的嫌棄掩都不掩飾一下。

燕綰又被氣哭了。

小葉黎心情大好,眉眼也彎成了月牙:“兄長,你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不然,還能繼續看燕綰泡在臭水溝裏。

蕭宴玄道:“晦氣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也不怕髒了自己的眼睛。”

“兄長長得好看,我多看看兄長,眼睛就又亮又漂亮啦。”

“走了。”

“兄長,山腳下開了一家漿飲攤子,我替兄長嚐過了,很好喝的。”

“嬸娘說你前兩日剛鬧了肚子,讓我看著你,再貪嘴,打斷你的腿。”

“嘴巴想喝,關腿什麽事,阿娘不講道理,兄長怎麽也不講道理。”

小葉黎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說起話來理直氣壯。

她顧著和蕭宴玄講道理,沒看腳下的路,冷不防地踩空,也掉溝裏了。

好在,這條溝隻有一些枯葉,沒有水,也不高。

“兄長,我掉溝裏啦。”

“自己上來。”

“兄長拉我上去。”

“得寸進尺。”

話是那麽說,但蕭宴玄還是把她拉了上去。

小葉黎抱著他的手,聲音軟軟的:“傷到腳了,要兄長背。”

蕭宴玄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瞳眸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溟一忙道:“大小姐,還是屬下......”

蕭宴玄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溟一閉嘴了。

“還站著做什麽?”

“兄長,”小葉黎開心地跳上他的背,抱住他的脖子,腳丫子忍不住微微晃**,“兄長,你真好。”

“老實點。”

“我是兄長的小可愛,兄長不能凶我。”

燕綰渾身濕漉漉的,還散發著陣陣腥臭,看著自己最喜歡的人,背著自己最討厭的人,還任由她撒嬌,再一次被氣哭了。

過往舊事紛遝而來,沈青黎唇角帶著笑。

時過境遷,她不再是小葉黎,燕綰也不再是北燕最尊貴的小公主。

如今的北燕都差點被蕭宴玄滅了。

這一次,她倒要看看,燕綰還有什麽底氣,敢覬覦蕭宴玄。

沈青黎迫不及待地想看燕綰氣哭的臉。

......

星夜之下,蕭宴玄和沈青黎繼續在院中消食,地上映著兩人的身影,纏綿又親密。

而那兩句話,似融在了長風之中。

她說,我是兄長的小可愛。

他說,為夫是阿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