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葉樓。

雅間裏,茶香嫋嫋。

沈青鸞和南霽雲隔案而坐。

南霽雲含笑打量著她:“沈二小姐約見本世子,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沈青鸞開門見山道:“我想與雲世子做個交易。”

“哦?”南霽雲喝了口茶,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什麽交易?”

沈青鸞揚起臉,姿態甚是高傲:“世子若肯帶我回南疆,以世子妃之位迎娶我,我願助世子走到最高處。”

南霽雲沒料到她這般語出驚人,險些被熱茶嗆到。

他提醒道:“沈二小姐,你可是昭王的未婚妻。”

沈青鸞挑眉:“怎麽?雲世子不敢?”

南霽雲微微一笑:“確實不敢。”

“雲世子就這點膽子嗎?”

“君子不奪人所好,更何況是妻子。”

“我假死之後,這世間再無沈青鸞,世子給我一個重臣之女的身份,我與世子便是天作之合。”

“重臣之女?”

“世家大族,總有那麽幾個生來體弱,自幼在外養病的千金貴女。”沈青鸞的嘴角勾著毫不掩飾的興味,“世子別告訴我,你在朝中,連個擁護的重臣都沒有?”

南霽雲淡淡一笑:“是有那麽幾個。”

沈青鸞道:“從龍之功,青雲之路,聰明人都知道怎麽選。”

南霽雲看向她,似歎似讚:“沈二小姐,你膽子真大。”

“世子應該知道,大晉很多利國利民的利器,從農具到武器,都出自我手,我可以幫到世子,甚至,讓南疆成為第一強國,一統天下,世子,”沈青鸞勾唇,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有這個本事的。”

以她的才能,不管去到哪裏,都能成為最耀眼的存在。

她會助南霽雲奪位,然後,效仿武則天,二聖臨朝,最終成為女帝。

南霽雲和南疆都是她的墊腳石。

她要雄霸天下,讓天下萬民,臣服在她的腳下。

她要讓沈青黎和沈崇後悔萬分,跪求她的饒恕。

南疆對那些利器也很眼熱。

之前,那些暗樁想方設法,想得到圖紙,奈何沒有成功。

南霽雲眼中閃過一抹深思,望著沈青鸞,笑意溫潤:“沈二小姐的才情,我在南疆也有所耳聞,那些利器但凡出現一樣,大晉必定察覺。”

沈青鸞再次激將道:“察覺了又能如何?到時,我是你的世子妃,難道泱泱大國,連一個女人都護不住?”

南霽雲笑了笑,忽然道:“可我有未婚妻。”

沈青鸞愣住了,隨即,漠然說道:“死個人而已,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世子是做大事的人,當知道,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南霽雲臉上的神色淡了下來,垂著眸喝茶,沒有說話。

沈青鸞見狀,心中不悅,但麵上露出一抹大度的笑容來:“世子要是實在舍不得,也可以納為妾室。”

妾室,玩物罷了。

還不是任由正妻拿捏。

南霽雲好奇:“天下驕子那麽多,沈二小姐怎就偏偏看中本世子?”

沈青鸞目光落在他臉上,笑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過是因緣際會,正正好而已。”

南霽雲揚眉,審視著她:“都說,昭王是為我所害,你不恨我?”

驟然得知景昭成了一個廢人,她所有的榮華美夢都碎了。

沈青鸞恨不得將南霽雲千刀萬剮。

她是喜歡過景昭的,但再深的情愛也有消磨的一日,她又不是戀愛腦。

這世間,男人多得是。

一個男人不行了,換個便是。

沈青鸞壓下心緒,不答反問:“你為何要害昭王?”

南霽雲見她避開問題,淡笑著開口:“昭王不是我害的,是燕寒誣陷我。”

沈青鸞說道:“權謀爭端,我不懂,我隻是一個小女子,隻想在大勢之下,有立足之地。”

一盞茶喝完,南霽雲放下手中的茶盞,準備起身離開:“承蒙沈二小姐青睞,但這事非同尋常,我得好好想想。”

沈青鸞道:“靜候世子佳音,希望世子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自然。”

南霽雲笑了笑,離開了茶樓。

他嘴上說著考慮,轉頭就把沈青鸞給賣了。

他往宴王府遞了拜帖,把這事告訴了沈青黎。

沈青黎沒有想到沈青鸞會這麽蠢,她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

長安城多得的是世子,王府世子,國公府世子,侯府世子,應有盡有,犯得著舍近求遠?

隨便在哪個宴會上,挑個順眼又有前途的,以“受害者”的姿態,生米煮成熟飯,晉元帝再怎麽惱怒,看在兩家的家世上,最後還不是得解除她和景昭的婚約嗎?

自毀雖然是下策,但隻要她還有價值,哪怕她挑的是王府世子,沈崇都會助她成事。

又或者,她要是有能耐,對景暄下手,晉元帝都能給她一個側妃之位。

沈青黎很好奇南霽雲為什麽會拒絕沈青鸞。

“二妹妹本事過人,有她相助,如虎添翼,世子竟沒看上嗎?”

南霽雲哪裏敢與沈青鸞合作。

第一,沈青鸞有點小聰明,但不多,偏偏野心太大,還涼薄狠毒。

景昭不過是不能人道而已,她竟然不顧舊情,琵琶別抱,甚至,還想著幫別國覆滅西晉。

這樣的人,比蛇蠍還毒,他怎麽敢娶?

更何況,他的未婚妻可是聖女的親侄女,出自四大世家,是他千辛萬苦求來的。

第二,他在長安這麽久,也聽了不少傳言。

沈青鸞太邪門,太晦氣了。

所有和她走得近的男子,都沒有好下場。

最慘的,就是景昭。

定親前,風光無限,太子人選。

定親後,一敗塗地,連男人都不是了。

娶她,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沈青鸞身為晉元帝欽定的昭王妃,卻假死嫁給他,對西晉來說,是汙點。

她本事過人,不論是經商,還是那些利國利民之物,晉元帝都不可能讓她助力南疆。

兩國要是開戰,他就是南疆的罪人,皇祖父第一個拿他開刀。

南疆多山林瘴氣,易守難攻,雖有地理優勢,還擅蠱,但西晉能人輩出。

既有蕭宴玄這樣的戰神,又有沈青黎和藥王穀這樣厲害的神醫,且西晉國盛兵強,南疆根本沒什麽勝算。

南霽雲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說得滴水不漏:“君子不奪人所好,是我沒有福分。”

沈青黎見他不說實話,也不強求,卻不得不為沈青鸞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