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山風獵獵,夾著刀劍碰撞之聲,少年一人一劍,殺意沸騰。

張護衛到底是還有些顧忌,並未下死手。

他勸道:“六公子,你骨頭再硬,也硬不過刀劍,乖乖跟我們回去吧。”

雖然有人不想讓六公子活著回去,但他到底是小主子,帶具屍體回去,就怕家主要遷怒他們。

“我就是死,也絕不回去!”

“那我們隻能帶公子的屍體回去了。”

少年身上受了不少傷,整個人鮮血淋漓,根本不是這些護衛的對手。

沈青黎低聲道:“阿錦,救人。”

“是。”

錦一踢過去一個石子,打中其中一個護衛的手。

護衛吃痛,手中的刀脫了力,掉在了地上。

少年還以為又要受傷了,關鍵時刻,錦一出手相救,將他護在了身後。

“阿錦姑娘!”

少年眸光晶亮,認出了錦一。

是那位夫人身邊的女侍衛,夫人喚她,阿錦。

張護衛眉頭皺起,忌憚地看著錦一:“你是什麽人?奉勸你一句,別多管閑事!”

少年從巨大的欣喜中,回過神來。

趙家勢大,不能將那位夫人牽扯進來。

少年冷靜道:“阿錦姑娘,你走吧。”

錦一麵無表情道:“是夫人讓我來救你的。”

少年聞言,心中**起一股暖流,因為失血過多而漸漸發冷的身體,一下子暖和了起來,四肢百骸好像有無數的暖流淌過。

“阿錦姑娘,不能留活口。”少年冷然開口。

說罷,又怕錦一覺得他太過狠辣,正要補了一句,就見那五六個護衛都已經斃命了。

錦一回頭,看著他微微張開的嘴巴,問道:“你剛才還想說什麽?”

少年搖了搖頭,望著她的目光卻是灼亮一片。

阿錦姑娘武功好厲害!

錦一也沒想留那些人活著。

能對一個孩子下殺手,就不是什麽善茬,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的人命。

而且,這少年身份不凡,留那些人活著,就是無窮的麻煩。

“夫人,”少年看到沈青黎,感激道,“夫人又救了阿鉞一次......”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人就直挺挺地往下栽倒,竟是昏死過去了。

剛才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少年身上有七八處傷口,雖沒有傷及要害,但最深的一處,傷可見骨。

出來采藥,沈青黎沒有帶銀針,她在山裏采了些止血的藥草,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先回去吧。”

錦一將少年背起,快速地下山。

山林之中,多野獸,也不必遮掩痕跡,血腥味這麽重,很快就會引來野獸,到時,什麽痕跡也沒了。

山腳下,停著一輛馬車,錦一將少年安置在馬車裏,問道:“王妃,我們是回莊子,還是回府?”

“回府吧。”沈青黎道。

莊子裏藥材不多,又人多眼雜,難免走漏消息。

還是城中安全。

畢竟,燈下黑。

想必,趙家也料想不到,少年會回城,還藏在宴王府。

離開山腳後,馬車緩緩地駛向官道。

錦一問道:“要不要查一下這少年的身世,長安城中倒是有幾家姓趙的勳貴。”

沈青黎搖了搖頭。

若這少年願意說,醒來之後,自然會報上家門。

錦一嘖了一聲:“也不知是哪戶趙家,對嫡出的血脈,竟也能下這樣的死手。”

“越是高門大族,越是醃臢不堪。”

“王妃說得沒錯,這少年看著年歲不大,卻是個小狼崽,對敵人狠,對自己也狠。”

“在吃人的地方,不狠一點,怎麽安身立命?”

可惜,這少年終究還是太弱小了,沒人護著,連喪家犬都不如。

一個時辰後,馬車進了城,從後門進府。

沈青黎將人安置在客房,又重新處理了傷勢。

剛包紮到一半,少年醒了過來。

他掙紮著想起來道謝,但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你別亂動,”沈青黎說道,“你這些傷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好,不過,有幾處傷得較深,要縫合。”

少年看著周圍的環境,猜到沈青黎把他帶回家。

“給夫人添麻煩了,等天黑了,我就離開。”

“你在長安城還有去處?”

少年眼底閃過一抹戾色,唇角被抿成一條直線,默了半晌,才道:“長安城這麽大,總有去處的。”

那些暗巷、破廟,哪裏不能容身?

沈青黎知道他不想連累她,便道:“你受這麽多的傷,不好好養著,很容易傷及根本,放心,這裏是宴王府,那些人找不到這裏。”

少年眸子猛地瞪大,怔怔地看著沈青黎:“你......你是宴王妃?”

“嗯。”

少年心緒久久難以平靜。

“王妃,我叫趙鉞,出自趙國公府,趙國公是我祖父,趙四爺是我父親。”

這下,輪到沈青黎愣住了。

趙家先祖是開國功臣,趙國公府是老牌勳貴,趙國公年紀漸大之後,為給兒子鋪路,便閑賦在家,很少再上朝。

宮中的趙賢妃便是趙國公的嫡女,育有八皇子,八皇子年紀尚小,還不足四歲。

沈青黎無意打聽趙家的隱秘,驚訝過後,又繼續處理傷口。

“你安心在這裏養傷,隻有活著,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隻有強大了,才能無懼任何人。”

趙鉞定定地看著她:“王妃應該知道,要殺我的,是我的至親,王妃不怕我是個大逆不道的惡徒嗎?”

“你不是。”

“王妃為何如此篤定?”

沈青黎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桃花眼。

“你的眼睛,有戒備,有仇恨,有殺意,卻很幹淨。”

趙鉞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愣了好久。

“就因如此嗎?”

“就因如此。”

趙鉞笑了,那笑容卻複雜得難以形容。

這世間,願意相信他的,竟然是一個隻有兩麵之緣的外人。

何其可歎,又何其悲涼。

他深吸一口氣,擦去眼角的淚意:“是阿鉞失態了,讓王妃見笑了,日後,就叨擾王妃了。”

沈青黎說道:“蕭家出身行伍,沒那麽多規矩,你隨意一些。”

那些小傷口都處理好了,錦一端著一碗麻沸散進來,直接遞到趙鉞麵前。

“喝了吧,要縫合傷口了。”

“好。”

趙鉞接過來一口飲盡,藥效上來後,沈青黎開始縫合。

忙完後,她叮囑下人好生照顧趙鉞,便回翠微院了。

蕭伯已經在翠微院等著她了。

“王妃回來得正好,老奴正要去莊子上找您。”

蕭伯就是蕭家的定海神針,府裏府外,從來不需要他和蕭宴玄操心。

看來,是發生了什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