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蕭伯就帶人殺到了趙國公府。

一行人浩浩****,很快就引起百姓們的圍觀。

趙家大爺穿著官服正要去上衙,被蕭伯堵在了府門前。

看這陣仗,一副要踏平趙國公府的架勢,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趙大爺眉頭一皺。

趙國公府和蕭家沒什麽往來,除了之前上宴王府請宴王妃看診之外,從沒打過交道,更不曾結怨。

一旁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趙大爺麵上掛著笑,對蕭伯說道:“蕭管家大駕光臨,快裏麵請。”

趙大爺對蕭伯很是客氣。

他可是知道的,宴王府這位管家,年輕時跟著老家主上戰場殺敵,英勇無比,即便現在上了年紀,但一身殺氣不減。

之前的那些年,也是他幫著宴王撐起了蕭家。

宴王和宴王妃更是視他為長輩。

這樣的不能得罪。

蕭伯冷著臉,沒有半點要寒暄的意思。

“貴府門檻太高,我家王妃都踏不進去,我一個奴才,更不敢造次。”

趙大爺聽得一頭霧水。

為了給小七治病,母親親自登門,但宴王妃並不在府中。

這話從何而來?

“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宴王妃若登門,我趙家必定大開中門相迎。”

蕭伯揚聲說道:“我家王妃近來出門義診,昨日剛回來,得知貴府四夫人和老太君登門相請,茶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趕往趙家,我家王妃醫者仁心,最是菩薩心腸,又敬老太君是長輩,結果倒好,你們不但不領情,還出言羞辱。”

趙大爺心裏咯噔一下,微微沉了沉。

蕭伯如此氣憤,想必是確有其事,可昨日,並未有人來通稟。

他回身問門房:“昨日,宴王妃可登門了?”

昨日,登門的名醫不少,但沒有貴人。

小廝搖頭:“回大爺,沒有。”

“怎麽沒有?”蕭伯目光淩厲,憤怒道,“我家王妃剛下馬車,你們就讓她滾,還說貴府的七公子身份矜貴,不是我家王妃有資格見的,我家王妃都說了,是受老太君所請,你們說她招搖撞騙,讓她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小廝想到了那輛灰撲撲的馬車,以及,一身素衣的年輕女子,臉色大變,既茫然又慌亂。

誰家貴人出行,不是前呼後擁的?

他們府上一等大丫鬟穿得都比她富貴。

這時,人群裏有人開口了。

“昨日,確實來了一位夫人,讓這小哥進府通稟,這位小哥讓她滾,說不要連累他被主家受罰。”

“昨日,我也在,我可以作證,那位老管家說的都是真的,他還罵那位夫人是山野大夫,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少人紛紛附和。

昨日,這小廝趾高氣揚,對他們惡語相向。

今日,要遭報應了。

讓他囂張,讓他狗眼看人低!

小廝腿都軟了,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大爺,小的該死,小的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宴王妃,她也沒有......”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大爺踹了一腳。

趙大爺臉色冷得嚇人。

這些狗東西仗著主家得勢,一個個眼睛長到頭頂上,結果踢到了鐵板,人家都殺上門來興師問罪,還想著推卸責任。

宴王妃就是村姑打扮,那一身氣度也不是凡人能有的,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狗仗人勢的混賬東西,竟將我趙家家規忘得一幹二淨,還險些讓兩家生出誤會,真是該死!”

趙大爺聲色俱厲地喝罵一番,看向蕭伯時,犀利陰沉的目光又變得溫和如風。

“府中下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宴王妃,是我趙家之過,定奉上厚禮登門賠罪。”

“賠罪就不必了,王妃昨日沒有計較,這事便已經揭過了,我今日來,也隻是想和貴府說一聲,免得有什麽誤會,以為我家王妃心腸冷硬,故意推脫,事情既已說清楚了,告辭。”

“蕭管家,”

趙大爺剛一開口,蕭伯帶著人走了。

宴王妃義診歸來,風塵仆仆,來不及歇息,便趕著上門救人,誰知受下人刁難羞辱。

如今,她不願出手相救,誰也不能說她冷血狠毒。

可小七的病......

趙大爺麵沉如水,聲音陡然冷厲:“將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發配到莊子上。”

“大爺,大爺饒命了......”

小廝求饒的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堵住了,拖了下去。

趙大爺也不去上衙了,轉身回府,去找趙老夫人。

......

宴王府。

沈青黎正在給趙鉞檢查傷勢。

昨夜裏,趙鉞起了燒,今日才醒過來。

本該長在錦繡堆裏的小公子,誰能想到,身子虧空得如此厲害。

沈青黎開了調養的藥方,讓下人熬了藥。

那藥極苦,趙鉞麵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顯然,是吃了太多的苦頭,遭了太多的罪。

沈青黎將蜜餞推過去,說道:“趙國公府請我去給趙七看診,若是方便,與我說說他的病情。”

提到趙國公府和趙七,趙鉞的臉色冷了下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冰寒的氣息。

他說道:“不是病,是毒。”

“什麽毒?”

“不知道,”趙鉞垂眼,遮了眼底嗜血的寒光,語氣淡得沒有絲毫的波動,“原本是黃氏下給我的,我換給她兒子了。”

黃氏,便是趙四爺另娶的繼室。

錦一說趙鉞是小狼崽子,果然沒有說錯。

夠狠,也夠果決。

“都有什麽症狀?”沈青黎問道。

趙鉞低著頭,聲音幽冷:“不會致命,但會變得癡傻。”

世家大族裏,嫡長子都是要繼承家業的,癡傻比死了更要命。

沈青黎正想著會是什麽毒。

趙鉞見她沉吟不語,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一絲慌亂。

“王妃是不是覺得我太過狠辣?”

“事無對錯,不過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聽她這麽說,趙鉞緊攥的手緩緩鬆開,才驚覺剛才太過緊張,手心裏出了一層的汗。

宴王妃是難得給他溫情的人,他不想讓她覺得,他冷血,沒有底線。

沈青黎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是留在王府,還是去找你舅舅,若你想去找孟大人,我會派人護送你過去。”

自從趙鉞自報家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宴王妃一定能查清他的身世,驟然聽她提起孟韶,他並不意外。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說道:“我想回去,回趙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