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蕭宴玄李代桃僵,將她從死牢裏救出來,就安置在青雲別院休養。

葉家滿門被誅後,屍體被扔亂葬崗,也是蕭宴玄暗中讓人收殮,安葬在青雲山的山頂。

這兩件事情,無論哪一件捅出去,都是滔天大禍。

沈青黎竟然用這個威脅他,很好!

蕭宴玄深邃的黑眸不帶一絲溫度:“你想和離?”

沈青黎低聲道:“請王爺成全。”

蕭宴玄唇角勾起,似是笑了一下,下一刻,驟然狠戾。

他壓著怒火,一字一頓道:“你心裏要是裝的都是這些東西,趁早給本王死心,不然,本王不介意替你剜了它!”

“王爺,”

“本王不管你想幹什麽,但你給本王記住,除了本王身邊,你哪裏都去不了,就算是死,你也得死本王身邊,跟本王同埋一處。”

蕭宴玄的麵色陰冷得不像話,語調也是極為的陰寒,狠話一句又一句,卻始終不見半點威壓,即便滿腔怒火,也都壓得密不透風。

沈青黎倏地就泄了一口氣。

連青雲山的秘密都不能讓他鬆口半分,和離的事情是不成了。

來日方長,慢慢想辦法就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平息蕭宴玄的怒火。

他不同她發火,但不代表放過她了。

蕭宴玄漆黑的瞳眸中,蘊著深不見底的風暴,他聲音肅冷,對晉元帝說道:“陛下皇恩浩**,臣自當為大晉舍生忘死,但臣的家務事......”

晉元帝冷冷地問:“你要如何?造反吧?”

蕭宴玄唇角緩緩揚起,滿堂的大紅喜色,襯得他眸底的陰翳,越發濃烈。

“盛世安穩,臣正好解甲歸田,與內人做一對尋常夫妻,等臣回府,就奉還虎符。”

虎符,晉元帝自然是想要的。

可蕭宴玄統領玄甲軍,靠的是虎符嗎?

他前腳解甲歸田,後腳那數十萬的玄甲軍就會嘩變。

“陛下,宴王和宴王妃鶼鰈情深,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實乃難得的佳話。”

群臣紛紛勸誡,晉元帝順著台階下了。

“既然宴王不介意宴王妃的出身,朕如你所願便是。”

“謝陛下。”

蕭宴玄牽著沈青黎的手,離開了昭王府。

沈青鸞的眼底閃過了濃濃的嫉妒。

蕭宴玄為了沈青黎,連兵權都不要了,而她卻要身陷囹圄,等候判決。

不公平!

這不公平!

沈青黎這賤人憑什麽這麽好命?

昭王府外,蕭宴玄棄馬,與沈青黎一道上了馬車。

街道上,人聲鼎沸,馬車裏卻靜然一片。

沈青黎垂著眸子,不發一言。

“你還覺得委屈了?”蕭宴玄氣笑了,咬著牙道,“呆本王身邊,要你的命了?”

她要為葉家正名,稍有不慎,確實會要他的命。

沈青黎抿著唇不出聲,長長的眼睫微微垂著,在玉白的臉上覆上一層陰影。

“說話!”

沈青黎摳了一下手指,一滴晶瑩的淚珠滴在那手指上。

蕭宴玄眼眸驀地被刺了一下。

他按了按跳動的額角,語氣不自覺地輕柔下來:“本王都沒找你清算,你哭什麽?”

沈青黎悶悶地說道:“王爺為什麽不和離?我都想成全王爺了。”

蕭宴玄問道:“成全本王什麽?”

“林雲傾曾經說過,在王爺心裏,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王爺找了她很多年,”沈青黎抬起眼眸,漂亮的杏眸被水霧浸潤過,濕漉漉的,一下子就落進人的心裏,“我給王爺的心上人騰位置,王爺不感謝我,還要凶我。”

蕭宴玄怔了怔。

那一日,溟一稟報葉黎的蹤跡,被她聽到了,她神色如常地與他說完正事,那副淡然不在乎的模樣,恨不得與他劃清界限。

原來,她都放在心裏,還查到了青雲別院和青雲山頂。

蕭宴玄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濕意,彎唇輕笑:“哭得這樣委屈,可見也不是真心的。”

沈青黎一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就知道他不生氣了。

剛才在喜堂,她冷不丁地提起青雲別院和青雲山頂,當時不方便問,但事後,蕭宴玄必然會問,她正好做戲,蒙混過關。

落兩滴眼淚,蕭宴玄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平息了。

沈青黎故意酸溜溜地說道:“能得王爺掛念多年,一定是很好的姑娘,王爺願意哄著我,跟我說些動聽的話,我也不能不識好歹,等王爺把人尋回來,我這個舊人讓位就是,識趣一些,彼此都體麵,我知道的。”

蕭宴玄就喜歡看她使小性子,鮮活靈動,好叫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滿心滿眼都是他。

“確實是個很好的姑娘,你既然查到青雲山,想必也知道她的身份。”

“王爺的青梅竹馬。”

蕭宴玄滿眼的笑意。

“我與葉黎自小一起長大,於我而言,她是家人,是妹妹,她不辭而別,也不知道在外麵過得如何,有沒有危險,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她,護她周全,世叔和嬸嬸待我如己出,我不能讓他們在泉下不安。”

這下,輪到沈青黎怔愣住了。

“王爺這麽多年,一直在找她嗎?”

她一直以為蕭宴玄找的是旁的女子,沒想到竟是自己。

蕭宴玄頷首:“可惜,一直找不到她的下落,那日,我沒有告訴你,是怕將你牽扯進來,並非是防備你。”

沈青黎心底情緒翻湧,一下子全都堵在心口,眼淚一顆顆地往下落。

“怎麽又哭了?”蕭宴玄低頭去吻她眼角的淚,聲音溫柔,“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那便是心疼我了。”

沈青黎確實心疼他。

可是,她也無法告訴他,自己就是葉黎。

蕭宴玄柔聲道:“不哭了好不好?”

沈青黎低聲道:“葉大小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承阿黎吉言,”蕭宴玄輕笑,問道,“阿黎是如何查到青雲別院和青雲山頂的?”

沈青黎眼中微光閃爍。

她垂著眸子道:“我自有我的辦法,不會泄露出去,給王爺惹麻煩的。”

蕭宴玄幽邃的黑眸靜靜地凝視著她:“蕭家行事,不說全無痕跡,但絕不會讓人發現端倪,阿黎,你到底是怎麽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