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夫人斂去眼底的痛色,狠下心,說道:“成了親,就是大人,日後行事,需三思而行,不得這般妄言。”
容婼見容老夫人不但不幫她,還責怨她任性,氣得跑去找容太傅。
她拉著容太傅的袖子,哀求道:“祖父,你想想辦法,讓陛下立為我正妃,我不能為妾!”
“胡鬧!”
沈家剛覆滅,誰知道背後主使是誰,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徒惹事端。
容家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權柄滔天,如日中天的第一世家了。
容太傅不悅地壓下眉峰,斥責道:“皇家行事,豈容外臣置喙?難道要因為你一人,連累容氏全族嗎?”
如此不識時務,都怪老大兩夫妻,隻一味嬌寵,養成了這般自私愚蠢的模樣。
容婼眼眶頓時就紅了。
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情,比費盡心血,滿心期許,最後卻事與願違,更加錐心刺骨?
她嗚咽道:“我為什麽做不了正妃?還不是祖父和姑母沒用,你們......”
“放肆!”容太傅動了怒,神色陰沉。
容婼心中發怵,麵上卻倔強又執拗,梗著脖子說道:“我給人做妾,丟的還不是容家的臉,我就要做正妃,我要表哥八抬大轎來娶我!做不了正妃,我寧願死!”
憑什麽沈青鸞那個低賤醃臢的賤人,都能風風光光地進昭王府的大門,她隻能一頂小轎,灰溜溜地從側門進?
人往往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就越是要得到。
“那就去死。”容太傅冷漠說道。
容婼怔住了,難以置信這樣冷冰冰的話,是從疼愛她的祖父嘴裏說出來的。
容太傅冷冷地看著她,眸光冷銳,沒有半點溫情:“容家有今日的基業,是祖上數代積累,才攢下來的,絕不會因為誰而毀於一旦,別說是你,哪怕是我,都不行!”
這話殘忍又絕情,聽得容婼小臉發白。
所有的慈祥和善都是假的,一旦狠起來,竟是六親不認。
容婼知道,就算她跪在容太傅麵前,容太傅也不會幫她,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她心底竄起一股怒意,發狠地砸了一個茶杯。
“父親死了,你們就把大房視為棄子,什麽至親,全是狗屁!我恨你,我恨死你們了!”
容太傅氣得麵色發青,隱隱有些後悔。
當初,容婼失了清白,他見有利可圖,便同意給景昭做側妃,若知道景昭會失勢,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容婼給人做妾。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你給我去外麵跪著!”容太傅厲聲說道。
容婼從未見他發這麽大的火,心中駭然,但一想到明日就要進昭王府,瞬間又底氣十足。
“祖父方才說,皇家為尊,任何人都忤逆不得,我是昭王側妃,祖父可沒資格罰我。”
被她拿話這麽一堵,容太傅氣了個倒仰:“孽障!”
容婼冷笑:“我是孽障,祖父又是什麽好東西?”
“你......你......”
容太傅素來威儀。
在家裏,底下的小輩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更遑論是頂撞他。
在朝堂,他是權臣勳貴,巴結他尚且來不及,更不敢得罪。
驟然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管家見狀,連忙給他順氣:“大人息怒,大小姐自小順風順水,沒遭遇過這樣大的事情,一事沒想明白,大人慢慢教就是。”
誰家還沒幾個不孝子孫,但被自己寵著長大的孫女,這樣紮刀子,容太傅能消氣才怪。
他指著容婼,聲音沉怒:“你給我滾!”
容婼見把人氣成這樣,心裏也有些發虛,跺了下腳,就跑回自己的院子。
容太傅吩咐管家:“把人給我看住了,別讓她做出什麽蠢事,明日之前,不準她離開院子半步。”
“是,大人。”管家應聲,轉身就去安排婆子守在院外。
“這是把我當犯人看押了!”
容婼怒從心起,戾氣驚人,將所有擺設都給砸了,屋裏瞬間狼藉一片。
侍女在一旁急壞了:“小姐,您冷靜一點,別砸了。”
容婼哪裏聽得進去,發瘋般地把能砸的全都砸了。
她現在恨透了容家每一個人,恨不得點把火,把容家也給燒了。
她赤紅著雙眼,抬手就給了侍女一巴掌:“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對我指手畫腳!”
侍女看著她眼底瘋狂的恨意,心頭震駭,慌忙辯解道:“奴婢是怕傷著小姐。”
“傷著就傷著了!”容婼憤恨道,“我就算死了,他們也會把我的屍體抬進昭王府,祖父祖母都沒當我是親孫女,我是死是活,他們才不會在意。”
容婼越想越生氣,又發泄了一番。
翌日,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了昭王府。
喜房裏冷冷清清,寒磣得不見半點喜色。
容婼在容家窩了一肚子的火,進了昭王府又被這樣折辱了一番,氣得要去找景昭理論,卻被門口的侍女攔住了。
“殿下若想見側妃娘娘,自會過來。”侍女話不多,語氣也很冷硬,看似恭敬,實則並未將她放在眼裏。
“放肆!”容婼在容家打罵下人慣了,來了昭王府依然張揚跋扈,照著侍女的臉就狠狠打了一巴掌,“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給我滾開!我要去見表哥。”
侍女挨了她一巴掌,神情沒有半點變化,仍然守在門外,寸步不讓。
“側妃娘娘既已入府,就該改口,夫為妻綱,尊卑有別,娘娘僭越,有失體統,亦不合規矩。”
左一句“側妃”,右一句“側妃”,每一個字都戳在容婼的痛處上。
“還輪不到你這個賤婢來教訓本妃,”她黑沉著臉,怒聲喝道,“來人!給我把這個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
院子裏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
容婼怒不可遏,又打了她兩巴掌:“你給我等著,等表哥來了,我要你不得好死!”
然而,她左等右等,都不見景昭過來,直到夜色深濃,她都睡了,房門才突然被人推開。
被擾了睡眠,容婼正要發火,見到是景昭,委屈地告狀:“表哥,府裏的下人也太沒規矩,你快讓人管家把她發賣了。”
她隻顧著要出口惡氣,懲戒那個侍女,沒看見景昭手裏的鞭子。
“發賣去哪裏?”景昭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裏的鞭子,淡淡問道。
容婼眼裏閃過狠色:“當然是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裏,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景昭重複這句話,低低笑了起來,“這個好。”
容婼臉上閃過得意之色,然而,下一瞬,景昭手裏的鞭子便揮了過來。
慘叫聲響徹整個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