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靄靄,金紫餘暉絢爛地籠罩著整個天地。
湖風拂動,水麵波光粼粼,**起灩灩金光。
無月和蠱師朝湖邊走來,黑袍男子坐在樹下垂釣。
他問:“事情辦得如何了?”
蠱師道:“宴王妃身邊有高手相護,不好對付。”
他是南疆最強大的蠱師,殺人於無形,從未失手過,誰知西晉有這麽厲害的高手。
無月心裏也很憋屈。
東窗事發後,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
她說道:“眼下當務之急,是阻止暄王再查下去,暄王心有乾坤,他能查到何吉,遲早會查到更多,這與我們不利。”
“是該給他一點教訓,”黑袍男子神色淡漠,對蠱師道,“再失手,你知道後果。”
蠱師臉色難看,冷聲道:“我不會再失手。”
黑袍男子想用蠱控製景暄,讓景暄為他所用。
……
容婼頂著一張慘不忍睹的臉,進宮找容貴妃告狀。
她倒也沒有添油加醋,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沈青黎說的每一個字,都觸到了容貴妃的逆鱗。
容貴妃執掌後宮已有十年之久,晉元帝遲遲不廢後,她在後宮再風光,也始終都是個妾。
這是她心裏的刺。
翌日一大早,容貴妃就給沈青鸞派了教養嬤嬤,教她規矩。
沈青鸞自小被精心教養,她的規矩並不差,但章嬤嬤總能挑出錯處。
那戒尺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臉上,沈青鸞的心裏湧起濃濃的屈辱。
可偏偏戒尺是用特殊的玉料製作,打在臉上很疼,卻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沈青鸞連告狀都不能。
沈夫人還以為容貴妃重視沈青鸞,對章嬤嬤十分禮待。
沈青鸞都要哭了,臉上再沒有往日的天真甜美:“嬤嬤,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怒了貴妃娘娘?”
章嬤嬤板著一張冷臉:“沈二小姐身為昭王妃,理應成為世家貴女的典範,如此,才配得上昭王殿下,貴妃娘娘一片苦心,沈二小姐可別辜負了。”
沈青鸞再蠢,也看出容貴妃不喜歡她。
她隻當婆媳之間天生不對付,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沈青黎坑了。
她不敢跟容貴妃撕破臉,隻能更用心地學規矩,盡量讓教養嬤嬤挑不出錯處,少挨些打。
......
等章嬤嬤教了沈青鸞大半日的規矩,沈青黎才施施然地去了沈家。
沒想到,景昭也在。
真是晦氣。
沈青黎想當沒看見,景昭喊住了她。
“青黎,”景昭目光黏膩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少女,靡顏膩理,身段婀娜,勾得他心裏癢癢的,恨不能立刻壓在身下,細細品嚐把玩。
沈青黎被他的目光惡心到了,眉眼疏冷:“父親還在等本王妃,恕不奉陪了。”
“青黎,本王有話對你說。”景昭卻攔著不讓走。
他昨日沒見到人,今日又早早登門,特意等著她,怎麽可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沈青黎眼底滿是厭惡:“殿下,這裏可是沈家,你若再這般無禮,本王妃可要告訴父親了。”
景昭緊盯著她的臉。
怎麽有人連動怒,都這般勾人?
“青黎,本王是真心喜歡你的,反正,你也喜歡本王,何不......”
“我何時喜歡殿下?殿下眼睛不好,不妨去找太醫令瞧瞧眼疾。”
沈青黎在說謊。
之前,她看他的眼神那麽癡迷,瞎子都能看出她迷戀他。
景昭越發覺得沈青黎還在為之前的事情,在使性子,心頭更加火熱。
哪怕,覺得她有些過了頭,他也喜歡得不得了。
“你醫術那麽好,不如,你來給本王看看。”景昭湊近沈青黎,調笑道。
沈青黎都想給他一個大耳刮子,勾著唇冷冷地笑:“堂堂皇子,行事如此輕浮,殿下是想讓本王妃告訴陛下,他到底生了個什麽玩意兒嗎?”
“放肆!”景昭神色微變。
他萬萬沒有想到,沈青黎居然想找晉元帝告狀。
換作其他人這麽威脅他,他早弄死了。
他對沈青黎的興趣正濃著,半是高高在上,半是輕哄:“青黎,你別仗著本王喜歡你,就肆無忌憚,本王還是喜歡你之前的模樣。”
“本王妃與殿下本就不相幹,殿下再出言冒犯,可別怪本王妃不給殿下顏麵。”
沈青黎聲音寒涼,懶得再搭理他,抬腳就走了。
景昭沒再糾纏。
隻是,她都走遠了,景昭的目光還黏在她身上,有如實質。
等他弄死了蕭宴玄,成為太子,沈青黎還不是任他為所欲為。
沈青鸞得知景昭來了,跟章嬤嬤告了假,正好瞧見景昭看沈青黎的眼神。
她捏緊了手指。
難道大姐姐知道宴王凶多吉少,又在癡纏殿下?
......
沈青黎去書房見沈崇。
她靜然而立,眉眼帶著淺笑:“父親尋女兒回府,是為了周家的人情,父親想讓女兒為昭王牽線搭橋,對嗎?”
沈崇知道她聰慧,卻沒有想到,她還這般通透。
沈崇眼底精光浮動,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道:“沈家與昭王同坐一條船,他好,沈家才能更上一層樓,大晉第一世家,也該輪到我沈家了。”
沈青黎知道沈崇在試探她,抑或是考驗她。
像沈崇這種蠅營狗苟之輩,沒那麽容易相信一個人,哪怕是自己的女兒。
沈青黎道:“如果父親把籌碼都壓在昭王身上,那沈家的風光,恐怕要將盡了。”
沈崇眯眼審視著她,暗藏冷光:“鸞兒是未來的昭王妃,本相不將寶押在昭王身上,難道押還被禁足的蕭宴玄嗎?”
“有何不可呢?”沈青黎唇角噙著笑。
沈崇仿佛聽到了極好笑的事:“蕭沈兩家可是有血海深仇,你讓本相舍棄一步就能登天的昭王,你不覺得可笑嗎?”
“父親高居朝堂,怎麽還沒看透陛下的心性?陛下心中最忌諱的,便是外戚勢大,葉家前車之鑒,父親,當引以為戒。”
已經有很多年,沒聽人提起葉家,驟然聽到,沈崇眼底掠過複雜的冷色。
沈青黎繼續道:“陛下滅了葉家滿族,獨獨留下葉皇後,便是不想立容貴妃為後,不想容家一家獨大,所有人都覺得陛下寵愛昭王,恐怕昭王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可既然這麽疼愛,為何不立為太子?”
因為,太子的生母,不能是個妾。
一旦立景昭為太子,勢必要立容貴妃為皇後。
沈崇很快就想到這一點。
同時,也想到了,晉元帝答應景暄徹查軍械走私案,是為了讓景暄上朝議政,給他機會立下功績,如此,便可提攜他,讓他和景昭相互牽製。
細細想來,晉元帝心中最屬意的儲君人選,未必不能是景暄。
沈崇目光深沉地看著沈青黎,似笑非笑:“你倒是了解陛下,論揣度聖心,本相都要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