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有些莫名其妙,”程岑對著我嚷:“你又想女人又怕女人,王姐又不是鬼,她還能把你吃了?”我和程岑走在去舞廳的路上。

高中時代的周末我們總是很清閑,程岑一大早就跑來叫我,說王姐約我去舞廳跳中午場。一想到王姐,我就很害怕,但心裏又隱隱約約地覺得很高興。

這幾天王姐常常在我的夢中出現,她穿著有網眼的薄紗,豐滿而多汁。她在我的夢中對著我妖媚地笑,有時候她也像美女蛇,讓我在夢中驚醒。

後來我在讀大學的時候回憶起與王姐的交往,就在一首詩中寫道:喘息的母豹滿眼暗色/她的容顏多麽焦渴/停在慌恐的愛裏,那孤單/那遊走著永世停留的夢囈/驚破我們的無知。

我在程岑的遊說和自己內心巴不得去的願望下,終於決定和程岑前往舞廳。

“狗熊那件事還沒完全解決,又去舞廳混,如果再惹出些什麽事……”我說:“我還是想認認真真地拿個高中文憑,上不了大學,我就去當兵,”我不無擔憂地對程岑說。事實上,那時候正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型時期,已經開始大規模流行文憑熱,我對自己的未來開始充滿憂患。

“寶器,我們去做業務,讀什麽書,”程岑一副大將風度地說。

“業務?”我對這個名詞感到非常奇怪。

“就是做生意,”這小子給我解釋。

然後,我們就吹著“業務”之類的話題在陽光下走到了舞廳。

舞廳的大門沿街而設,旁邊生長著一排茁壯的刺梧桐。我遠遠地看見,在刺梧桐濃密綠葉遮蓋的陰影深處,站著王姐和另一個女人。另一個女人姓羅,程岑說是她的女朋友。王姐穿著一條高過膝蓋的超短裙,露出來兩條白蘿卜一般的大腿,上身是一件黑白格子的短袖圓領衫,看上去性感又勻稱。

“王姐,羅姨,讓你們等真不好意思。”程岑一臉流裏流氣地和她們打招呼。

我跟在他屁股後麵傻笑,我有點緊張。

上一次由於舞廳燈黑,我看不清王姐的容貌。現在王姐暴露在陽光下,我發現她長得並不算漂亮,臉有些偏肥,仿佛還有幾粒雀斑,不過渾身卻散發出一種說不出來的風韻,她的身體被衣裙裹得緊緊的,像一個美麗的氣球被空氣繃著,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豐滿欲滴。

程岑走過去,一把環抱住羅姐的腰,抱得很緊的樣子:“幾天沒見,好像又漂亮了,”程岑說。羅姐是一個瓜子臉有些秀氣的女人,她的回應是**地伸手擰了一下程岑的臉。

“小兄弟,走,”王姐笑著說。要命的是她已經把手搭放在了我的肩上,她的隨意讓我不再那麽緊張。走進舞廳的時候,由於戶外光線太強烈,我什麽也看不見。程岑說把眼睛閉一會兒就好了,這家夥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讓我很受不了。

現在是中午,舞廳裏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舞池裏隻有七、八對舞伴在跳得如癡如醉。音樂很哀婉,以那種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港台愛情歌曲為主。那音樂聲像潮水一般,堵滿了所有的空間。空氣有些沉悶。

我像隻貓咪般跟著王姐他們走到舞池旁邊的座位坐下。這裏的座位設置得古怪,都是矮隔斷,一間一間隔得很封閉,有些像我小學時曾經參觀過的養豬場裏的豬圈。有座位的地方燈光尤其暗淡,甚至連星星的光芒也趕不上,隻能說有一點點螢火般的東西。

我們坐下後,程岑掏出煙來散。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王姐和羅姐都要抽煙,這很讓我吃了一驚。因為在記憶中,抽煙的女人一般隻出現在電影裏,叫做女特務,披著卷發,妖氣的臉陰陰地笑著,一邊抽煙一邊吐出淡藍色的煙霧……現在她們居然也在抽煙,我的心裏便隱隱約約地生出了一些厭惡。

但很快我的厭惡就煙消雲散了,因為我聞到王姐身上一股迷人的香水味。那味兒濃鬱而熱烈。王姐一邊用腳在地上合著音樂的節奏打拍子一邊吸煙,那煙頭一明一滅的,映出她那張妖豔的臉。

讓我生氣的是他們總是拿我開心,而且話題還挺流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有傻笑。後來我們就開始跳舞,由於舞池裏的人不多,加上我又有過一次跳舞的經驗,跳得就有些自然,一般不會出現踩了舞伴的腳或者與其他舞客撞車的情況。

但我剛摟住王姐的時候仍然有些驚慌,這倒不是因為我不太會跳舞,主要是因為我感覺王姐的身體像帶了電一般。我的手掌剛一放上她的腰,心裏便開始沒來由地燥熱起來。

“王姐實在是穿得太薄了,”我隻能這樣想。

“你挺聰明,”王姐笑著說:“跳得有靈性多了。”她笑起來花枝亂顫,像春天夜晚的母貓一樣。“亂跳,我是亂跳,”我被她的笑聲搞得有些手腳無措,說話的聲音也變得緊張起來。

音樂帶著舞廳裏的所有人像風中的麥穗一樣左搖右擺,王姐把我摟得緊緊的。她的整個身體像一大團白色的棉花糖浮動在我四周,也像遊泳時河水輕輕地在腳邊**漾,我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我清楚地感到她那雙圓潤的大腿已經不知什麽時候緊緊地沾在了我的腿上。我想我要犯錯誤了,我兩手用力,我也把她摟得緊緊的。

隨著舞步的深入淺出,王姐的頭發一次又一次地拂在我已經高燒的臉上,要命的是她的胸脯緊緊地貼著我,在舞步的一進一退中,那兩個東西像兩隻水袋在我胸前打秋千一樣地來回晃動。

一曲結束,我們又坐回那個燈光陰暗的角落。

程岑和羅姐早已坐到另一個不被人所注意的地方。“程岑這小子太他媽壞了,”我想起我那工人父親長期掛在嘴上的一句話:這是作風問題。

“我的作風也有了問題,”我想。

要知道,程岑這小子在初中時就成了我們學校著名的小流氓,那是因為他偷看手抄本《少女之心》被老師逮住的緣故。那時候的中學相對單純,社會上的流行書籍也非常少。

我還記得當時班主任擒獲程岑看黃書之後,一臉顫抖地撕著《少女之心》時的表情。她的嘴裏恨恨地說:你居然看這種書,你居然看這種書……班主任的手指如同雞爪瘋般地抖起來,那模樣簡直可以把程岑嚇暈死過去。

程岑一臉蒼白,兩腿篩糠,尤其是當班主任說要開除程岑的時候,程岑居然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尿了褲子。後來,程岑雖說沒被學校開除,但名聲卻大便般臭不可聞。女同學一見到他就要吐口水,至於“小流氓”這三個字,初中時代就成了程岑一個不需要到派出所登記的名字。

現在,我和王姐坐在角落裏,我想我千萬不能像程岑那麽流氓。

王姐的手繞過我的頸項搭上了我的肩,她的身體裏好像有一股濃鬱的香水味在一點點散發出來,蛇一樣纏住了我。而她的手已經開始在我的肩和頸項上滑動……我感覺到她的手柔若無骨,像春天的夢一樣軟綿綿的。我想這樣做多不好,這樣想著我就伸出手想把她的手拿開。可是我的手剛一和她觸及,就感到心旌一陣搖**。

“王姐,你的手好軟,”我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說什麽?”她沒聽清,音樂的聲音太大。

我吃了一驚,這才隱隱感到自己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我說,別這樣,”我有點發窘。

這句話王姐聽清楚了,她嬌笑了一聲:“有什麽不好嗎?”她那可愛又有些可恨的手仍然繼續在我的肩上、頸項上鱔魚一樣遊動。

這時,燈光明滅的舞池中出現了一陣**,好像是有人在打架。我以為程岑又搞出了什麽事來,慌忙站起來準備向那邊衝去,可剛邁出兩步,就被王姐一把拉住了:“傻瓜,不關你的事,”她說。我感到手裏一陣軟綿綿的,就愣了愣。誰知王姐這時候又用力把我一拉,我沒留神她在用勁,身體晃了晃失去重心,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腿上。

舞池中間,一個男人正在追打一個女人。那男人一邊打一邊罵:“死婆娘,成天隻知道在舞廳鬼混……”隔得很遠我仍然能夠感覺到那男人憤怒的拳頭。後來程岑告訴我,這種事兒在舞廳經常發生。有很多年輕女人喜歡逛舞廳,常常被跟蹤而來的老公逮個正著,於是自然就拳腳亂飛。有時候更是與舞客發生衝撞,打得不可開交。

後來我就想,如果那天我和王姐跳舞的時候,她老公追來了可怎麽辦?

“反正不是我的錯,”我的想法有些幸災樂禍。

我剛一坐在王姐的腿上,就感覺那地方很有彈性並且有點像陽光下的沙灘一樣充滿熱度,我的心裏湧起一股慌亂,整個人立即像觸電一樣彈起來。這時候我眼睛的餘光正好看見了程岑,他正摟著那個叫做羅姐的女人在相互啃得厲害。

“舞廳真他媽不是個好地方,”我想。

從舞廳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外麵的陽光燦爛得大地一片炫目的光芒,這時我看見程岑臉上布滿了唇膏的印跡,那些印跡非常鮮豔,在程岑的臉上像一個個由鮮血組成的半月形,又像一隻隻紅色蝴蝶羽翼的一半。

程岑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但幾乎是擦不掉。

“到我家去坐坐,”王姐說,然後伸手拉住我,我感覺她的手汗漬漬的。

我不說話,我怕她老公在家。

這時我注意到羅姐和程岑的眼神有些怪異。程岑的手居然在羅姐的臀部上擰了一把,那女人故意誇張地叫起來,引得路邊的行人驚異不已。

“浪什麽浪,”王姐說:“要浪到我家浪去,別讓聯防隊逮著罰款。”她一邊說話一邊扭著腰向前走。我有些不安地跟在她後麵。這時我注意到她被超短裙繃緊的臀部顯得非常誇張,我的心就有些癢。不過那時我最想知道的還不是這個……

王姐的家住在八樓,沒有電梯,我很奇怪她每天這麽上下樓梯身體居然還這麽胖。

“女人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東西,”我想。

我們四個人爬上八樓的時候全都大汗淋漓。程岑直喊腰疼,羅姐丟過去一個嬌媚的白眼:“糠蘿卜,這麽幾步路就把腰給弄折了。”

王姐的家很寬敞,三室一廳。地上鋪著咖啡色的木地板,房間裏的擺設很豪華,或者是因為女主人的粗心,卻又顯得非常零亂。王姐進門的時候,腳上的兩隻高跟鞋就像兩顆小炮彈一樣隨便飛到了某個角落裏:“媽的,這鬼天氣,又要開始熱了。”王姐赤著腳,一邊說一邊拉開冰箱,取出幾瓶凍凍的飲料胡亂地扔給我們。

“我得先去衝個澡,”王姐喝了幾口飲料說。

程岑和羅姐早已迫不及待地鑽進了另一個房間,並且很響地把門反手扣上。“別客氣,你自己招呼自己,”程岑丟下這句話之後便消失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顯得很無聊。這個房間實在是有些零亂,沙發上胡亂扔著一些女性的衣褲。我注意到有一條綠色的褲衩像一片葉子一樣躺在那裏。

一陣簌簌的水聲傳來。那聲音有些像雨點,在我耳邊輕輕掀動。我有些慌亂,腦海裏閃現出王姐洗澡的鏡頭。我立即喝了一大口飲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夏天的陽光的確很好,但不知為什麽,我一抬頭看見窗外的陽光就感覺內心一片燥熱,我覺得我心裏也有一顆太陽在烈烈地燃著。

我拿著那瓶飲料在客廳裏轉悠,飲料很凍,但心卻怎麽也涼不下來,我想我可能要出問題了。後來我走到裏屋,我想知道程岑這家夥在幹什麽。

裏屋的門閉得緊緊的,那門封得很好,一點縫隙也沒有,這讓我很失望,我把耳朵豎起來,但我什麽也沒聽見。

“這房子隔音效果挺不錯的,”這時我的身後響起一個女聲。

王姐已經衝完了涼,換上一條寬大的裙子,她的頭發濕漉漉的,手裏拿著一條毛巾在頭上擦。“小鬼頭,想看什麽?”王姐的笑容有些詭秘。她把頭大幅度地甩了甩,黑黑的頭發便激**起一些水珠,有幾滴就冰涼地沾在我的臉上。

我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顯得很窘迫。

王姐向外屋看了看,說:“外邊挺亂的,沒時間收拾,到我屋裏坐坐吧。”她擦完頭,把毛巾隨手一扔,那毛巾便蝴蝶一般飄落在客廳,又爛泥一般停在木地板上。我和王姐赤著腳推開門,臥室裏掛了活頁窗,藍色的那種,遮住了外邊的光線,使這間屋子看上去有些陰暗。王姐關上門,她的力量很大,門在我們身後發出一聲憤怒的回答。

“關門幹嘛?”我想。

王姐走到窗戶邊拉開活頁窗,露出來一窗口的陽光燦爛和萬裏白雲。

屋裏的光線立即亮了起來。

我注意到這間女性的臥室的確很漂亮,與客廳的零亂相比,它的整齊顯得寶貴而重要。一套木紋的矮組合,兩把小巧的雕花墊椅,軟**鋪著粉紅色的床單,一切都井然有序並且線條流暢。讓我奇怪的是左右的兩麵牆上都掛著明晃晃的玻璃,以及一些熱情洋溢的吉普賽女郎**多姿的黑白畫。

我還看見牆上有一幅草書,上麵隻寫了一個字:根。

“這是什麽意思?”我有些詫異。

王姐突然歎了口氣:“隻有你注意到這幅字,”她說:“‘根’就是家的意思。”當時我並不知道它背後的故事,隻是覺得這樣解釋也挺說得過去。

“你坐,”王姐說。然後她就自己坐在床邊。我注意到她身上有一種青春在跳躍。她的手放在梳妝台前,她的嘴唇像紅瑪瑙一般閃著光澤,我感覺自己的心在急促地跳動。這時候我注意到牆上的吉普賽女郎畫旁邊還掛了一幅王姐和一個男人的合影,那男人氣宇軒昂,有些帥氣。“他是誰?”我問。

“死鬼,”王姐悶悶地吐出兩個字來。

接下來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不敢看王姐,我怕。我隻是把目光放在牆上,牆上的吉普賽女郎很美麗很奔放,不過我現在有些害怕奔放。

後來程岑告訴我,牆上的那個男人就是王姐的老公,犯了經濟案子,被判刑十年。我知道後鬆了一口氣,心想我和王姐跳舞就安全了,因為我們跳舞時總是摟得很緊,如果被她老公發現,那肯定是要動刀子的。

現在,我的目光從牆上轉到了王姐身上,她的臉上有一絲笑意,眼睛像鉤子一樣地看我。“坐這邊來,”王姐指了指床,我就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這樣我就和她挨得很近,並且能夠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我有些激動,就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我感覺到一種很不好很不雅的衝動。我的手在她的腿上輕輕地劃動,這時我聽到她發出一陣美妙的呻吟聲。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說你這人挺喜劇的,你叫什麽叫?

王姐不說話,她仍然繼續在叫。後來她一把抱住我,她的嘴唇很有光澤,她拚命地咬我的嘴唇,我感到我的嘴裏有什麽東西蛇一樣在蠕動,我想那一定是她的嘴唇,這種鏡頭我在電視上見過,但我一直認為接吻是一件很髒的事情,唾沫亂飛,挺惡心的。當初我和貝小嘉發生這樣的事情,也僅僅是出於好奇,我們隻是用嘴唇相互碰了碰,其他就什麽也沒幹。

但是現在我認為接吻很有意思,而且很快樂,這個動作會讓人一身酥軟,並且在酥軟中還帶著幾分緊張和不可名狀的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