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隻老鷹王還沒有出現,但是鷹眼蘇巴站在山上,吹響鷹笛的時候,好像天空中一下子回響起了某些古怪的聲音。

振翅飛翔的聲響,就像是空中有回音似的。

“不知道,這也許就是共同的寄存關係吧,東北的鄂溫克族,世世代代在山上打獵養鹿為生,他們在老林子裏養鹿,用樺樹皮搭建撮羅子,夏天時,馴鹿是野生放養的,老獵人會用樺樹皮加上鹿糞和一種叫做拉日不卡的草來燒火,馴鹿聞到這種味道就會循著味道回營地。”

孟凱道。

“很久以前,我們人類和鷹有某種聯係和共鳴也說不準,也許人類最早馴化的其實是鷹呢?”

他心裏曾有過這種設想,因為現如今存在的遠古遺跡裏麵,關於鳥類崇拜的圖騰太多太多了,古人一直沒有放棄對於鳥類的這種崇信,他們也深信鳥類可以帶人類翱翔九天,即便活著時候不可以,死後也可以被帶上天空。

在中國春秋時代,人們就開始崇拜起了仙鶴,那時候的巫師,會用仙鶴的翅骨做成骨笛,在祭祀活動時吹奏,代表可以和天神交流。

中國最早的骨笛,是賈湖出土的骨笛,距今已經有八千七百多年了,那個時代人類還處於蒙昧無知的時代,卻已經發明了七孔的骨笛,而且還使用這種笛子來與天神溝通,交流。

孟凱覺得鷹眼蘇巴以前的祖先,應該是草原或者高原上的祭司,巫師一類的。

在這邊信奉薩滿教時,巫師為了詮釋自己和神能夠溝通,擁有天神一樣的偉力,必然要顯示一些神跡,能夠馴化鷹這樣的大型猛禽,無疑是很具有震撼力的。

所以最初的馴鷹術,其實是巫師和祭司們學會的,他們無意間掌握了某些能夠馴化獵鷹的方法,然後將這種方法用神秘主義包裝,展示自己強大無比的神力,因為鷹在古代絕對是天空中的霸主,能夠操縱鷹,讓鷹馴服,臣服,那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鷹眼蘇巴的鷹笛有種獨特的韻感,很滄桑,像是一隻悲嗆哀鳴的老鷹。

沒過多久,那隻老鷹王真的出現了。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卻沒有落下來,反倒是朝著一個方向飛了過去。

山頂上的鷹眼蘇巴忽然有點慌亂起來,在山頂上放下了鷹笛,然後對著山下喊了起來,激動地朝著那邊衝去。

他朝著鷹飛走的方向衝去了。

“快,孟凱大哥,我爺爺說,老鷹王不行了,它要飛向那座鷹墳!”艾麗婭喊道。

“鷹墳?”

孟凱立即抬起頭看去,那隻老鷹王飛的很慢,在空中戀戀不舍,猶如一隻九天主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巡視自己的土地似的,飛的很低沉,很緩慢。

鷹眼蘇巴衝在最前麵,老頭子一陣小跑,緊緊跟著那隻老鷹王。

這頭的朱遙喊:“愣著幹什麽,快跟上!”

他立即衝了上去,孟凱緊隨其後,從山坡上滾下去時,老鷹王已經飛的很遠了,那畢竟是在空中飛行的,不是人類兩條腿能夠追到的。

但鷹眼蘇巴也追出很遠,距離孟凱這邊有四五百米距離了。

紅山溝周圍的山勢比較低矮,但跑起來也夠嗆,幾個人埋著頭追了老半天,抬起頭再看的時候,鷹眼蘇巴不見了蹤影,而老鷹王早已沒有了一丁點兒影子。

“老頭子留下記號了!”

史文帥在地上看到一個用腳勾出來的箭頭,指著一個方向,看起來在喀喇昆侖山的深處,距離慕士塔格峰很近。

那一邊海拔比較高,不太容易爬,山坡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完,依稀能夠看到那積雪一層一層的,薄薄的貼著地皮。

“鷹墳,是在慕士塔格峰上嗎?”

孟凱喘著氣,扶了扶自己的軍用包,從包裏拿出一頂軍帽來,厚實的軍帽戴上之後,脖子就暖和多了,不過頭上也出了一頭汗。

“我也不知道,看這個方向,應該是的。”艾麗婭道。

孟凱心想,若是這世間真的有一座鷹墳,那一定是在昆侖山,或者是在西藏高原上,但喀喇昆侖山也是“昆侖”山,而且這座山距離北疆並不遠,有鷹墳,那裏麵的鷹骨骸肯定會很驚人。

無數年了,這座高原上飛過多少雄鷹,又隕落了多少雄鷹?

隻有真正的見到鷹墳,才能窺到一二分吧。

他們沒有多耽擱,順著鷹眼蘇巴留下的記號就向前找去。

一路上,鷹眼蘇巴都有留下記號,而山勢也越來越高,氣溫也越來越冷,不自不覺間,他們已經爬到了慕士塔格峰的半山腰上,這是一條不斷向上的山勢,兩邊又被刀劈斧削成了一道道溝壑,看起來像無數的枝幹,簇擁在一條巨大的龍脈上,來到這裏之後,天上的“黑點”多了不少。

孟凱知道,那都是鷹。

天上有許多鷹在飛來飛去,徘徊著,久久不願離去,似乎在默哀似的,也不知道那老鷹王是否已經飛向了鷹墳,而鷹眼蘇巴又是否找到了那裏。

上山的路出乎意料的嚴峻。

這條路平常很少有人走,即便是本地的老牧民,也很少來過這,畢竟這裏海拔已經接近五千米,海拔高了之後,常常會發生缺氧高原反應,這裏缺醫少藥,任何的不測都將有生命危險。

沒有一個人提出退縮或是停歇一下,幾乎是憑借著一股銳氣,當孟凱發現自己的氣上不來時,他回頭望時,已經身處於很高的一個地方了,腳下的白雪能夠沒過膝蓋,呼出的熱氣很快在嘴邊凍成白霜,就連他頭上的汗水,也凍成了帽邊兒。

身後的艾麗婭穿著很厚實的襖子,朱遙和史文帥都穿著軍大衣,還勉強撐得住,孟凱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時,腦子裏很疼,像有人拉著一根線,在扯他的頭。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嘴唇張開的一刹那,他覺得自己的大腦真空了,好像和白雪一樣,純淨無瑕,沒有一絲的瑕疵,仿佛胎兒回歸了子宮,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甚至無法牙牙學語。

身後的風一直在呼呼的吹嘯,而山下也在往上吹風,感覺有人在從四麵八方擠壓自己,將自己壓碎了,孟凱覺得肺好像太累,沒有了呼吸的力氣,一下一下的,抽不動了,隨即……腦子嗡地一下,有點發黑,他差點就倒在了地上,好在有人一把拽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