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越聽到喊聲的時候正端著小碗在盛粥,手裏的勺子當啷一下掉在了地上,想也不想的就往樓上跑去。
進了客房,她一眼就看見靠在沙發裏一動不動的男人,臉上毫無血色,合著的眼眸下麵一片烏青,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已經死了一半。
她一下就慌了。
昨晚睡覺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一個晚上就變成這樣了?
看到他捂在腹部的手,她轉頭看向何嬸:“昨晚他吃胃藥了嗎?”
何嬸嚇得已經在抹眼淚:“吃了,我看著少爺吃的啊。”
既然吃藥了,怎麽還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俯身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滾燙無比,同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他昨晚喝酒了?
胃病犯了還喝酒,他這是作死嗎?
找來電子體溫計一試,竟然已經超過了四十度,她直接拿出電話打給了何懷晟。
這段時間她都沒給過他好臉色更沒關心過他的身體,此時卻緊張得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何……何懷晟,你快點過來一趟。”
何懷晟昨晚陪顧瑾言喝酒喝到快要天亮,這會兒正在辦公室的休息間裏剛睡了沒兩個小時就被吵醒了,可想而知有多煩躁。
“我一夜沒睡了,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跟著我一個人折騰?這樣下去會死人的……”
“顧瑾言發燒了,你幫我派個救護車過來行嗎?”
何懷晟煩躁的眉眼舒展了一點,幫她派?
看來他這個哥們終於開竅了,知道玩兒苦肉計了。
而且似乎還頗見成效。
那他必須得助攻一把,開始順口胡謅:“抱歉,剛才出了一串連環車禍,院裏的救護車都出去拉傷員了一輛都沒剩,發個燒又死不了,你就先在家裏給他找點退燒藥吃。”
“可是他現在情況很不好,怎麽都叫不醒,藥根本吃不下去……”
剛準備掛斷電話繼續補覺的何院長聽到對方似乎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眉心跳了跳:“陸清越,你說清楚,什麽叫叫不醒?”
“你快點派醫生過來。”
“他到底怎麽樣了?”
陸清越看了眼靠在沙發上依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男人,嗓音幹澀地道:“他發高燒四十度,好像昏迷了。”
何懷晟:“……”
昏迷了?
“我馬上帶人過去,你先找點酒精給他擦身物理降溫。”
說完便掛斷電話,一邊穿衣服一邊打電話安排醫生和救護車,腳步迅疾地往外走。
陸清越把電話擱在一邊,轉身去洗手間洗毛巾,同時吩咐何嬸:“何嬸你去拿個冰袋上來。”
然後她自己去急救箱裏找醫用酒精。
冰袋很快拿過來,她也沒用毛巾包,直接就放在了男人滾燙的額頭上,她不記得在書上還是網上哪裏看到過,成年人如果高燒超過四十度,很容易燒壞大腦。
就算她想跟他離婚,但也不想他燒成一個傻子。
男人身軀太重,她一個孕婦跟何嬸根本挪不動他,隻能讓他躺在沙發上,脫掉他的衣服和褲子,用濕毛巾沾著醫用酒精一遍遍地給他擦拭身體。
不知道擦了多少遍,酒精都用去了小半瓶,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而此時她正俯身給他擦胸口,四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了愣。
下一秒她就直起了身體,表情不大自在地移開視線,同時解釋:“你發高燒了,何懷晟說這樣可以物理降溫,醫生很快就到了。”
顧瑾言視線盯著她的臉,嗓子疼得忍不住皺眉:“謝謝。”
陸清越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疏離的兩個字,下意識地回了三個字:“不客氣。”
說完才發覺這對話聽起來就像兩個智障。
再加上男人隻穿著一條內·褲的身體,氣氛不免變得尷尬起來。
她下意識轉過身:“醫生馬上就快到了,我去給你拿套衣服。”
何懷晟說他要帶人過來,也不知是男醫生還是女醫生,雖然病人不需要諱疾忌醫,但去醫院的話總要穿衣的上車。
抱著衣服返回來的時候,見男人正撐著沙發邊緣想要坐起來,也不知道是燒得頭暈還是手沒按住,起到一半就悶哼一聲差點栽到地上。
陸清越下意識跑過去一把將人扶住,觸碰到男人滾燙的皮膚她手指不禁一顫,立馬將男人靠在椅背上,彎腰撿起剛才情急之下丟在地上的衣服和褲子放在他的旁邊,往後退了兩步,抿唇道:“你自己能穿嗎?”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好像不能,頭暈得厲害。”
陸清越蹙眉:“那怎麽辦?”
顧瑾言睜開眼,燒得發紅的一雙眼睛漆黑灼熱地看著她:“你能幫我一下嗎?”
“我叫何嬸來幫你。”
“你覺得我這副樣子讓何嬸看見合適嗎?”
的確是不太合適。
陸清越沉默,眼底有些糾結。
顧瑾言看著她的眼睛,即便燒得嚴重胃裏絞痛麵上也沒有一絲狼狽和虛弱,灼熱的眼底反而像是蓄著一點蠱惑的味道,嗓音低啞的出聲:“我的身體你又不是沒見過沒碰過,過來幫我。”
她猶豫了幾秒,還走過去拿起了襯衫給他穿上,看了看他燒得發抖的手指,又低頭幫他去扣扣子,在扣到第四顆扣子的時候,男人沙啞到有些嘶啞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不是說跟我待在一起哪怕一分一秒都覺得難受嗎?”
她動作頓了頓,接著抿唇繼續:“以前我生病的時候你也照顧過我,就算是還你人情吧。”
顧瑾言瞧著她微微發紅的眼角和還帶著濕意的睫毛,微微蹙眉:“哭了?”
“沒有。”
“為什麽哭?”
她垂著眼睛,將最後一顆扣子扣好,然後又拿起黑色的男士絨褲蹲下身體,語氣有點衝:“說了沒有,腿伸直。”
男人聽話的照做,她將褲子快速給他套好拉到膝蓋處:“你自己提上去吧。”
剛要直起身體就被男人抓著手臂一把拉進了懷裏,她有點惱怒地在他胸前抬起腦袋:“你幹什麽?”
顧瑾言看著她的眼睛,英俊的五官蒼白憔悴,眼神寥落又莫名散發著一股病態的性感,那雙鋒銳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看穿,沒什麽血色的薄唇彌漫著一層淺淡的笑:“不是恨我嗎?為什麽還替我叫醫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