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暮春時節,林逸肩上還殘留著花瓣的清香,他朝我起身離開的動作,挑了挑眉,溫柔地問道:“夫人是要去哪?”

我對上林逸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忍不住戲謔道:“去會一會一個男人。”

林逸從我的口中聽到其他男人,麵臉的笑意頓時飛走,眸子裏的微光也黯淡了下來,陰沉沉地說著:“是誰?值得讓夫人舍棄嬌夫,去對其他男人投懷送抱?”

“天機不可泄露。”我來到門前,朝林逸眨巴眨巴眼睛,故作神秘地說道,“你見了他都要遜色幾分。”

林逸心底的嫉妒徹底被我這句話點燃,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徑直拉到他懷中,“不許去。”他用霸道的語氣在我耳邊柔聲命令道。

我被林逸急紅了眼的模樣逗笑了,“好啦,不唬你了。那男人就是男嬰,莫著急。你同一道去便是了。”

被我戲弄的林逸沒有一絲不開心,反而喜上眉梢,之前的怒意一掃而光。

“如今江陵城的患者都轉運至固定的地點,已經沒有流動在人群的患者。這所需的藥材是否還夠?”林逸興奮地牽著我的手,高興地一晃一晃,在耳邊絮絮叨叨著江陵瘟疫的實況。

“如今藥材還夠用,隻是這最有用的法子還沒找到,如今大夫都隻能摸著黑給患者開藥。”我慚愧地說道。

“莫急,這解藥往往是最難找的。隻要將他們安置在固定的地點,就不愁不會痊愈。”

與林逸交談著江陵此次瘟疫的諸多事宜,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男嬰的房間。

“世子,夫人。”留在此處看管孩子的入眠和知曉朝我們規規矩矩行禮道,“這孩子似乎有點奇怪。”

“怎麽奇怪?”我和林逸異口同聲問道。

“這小孩子對血腥味很感興趣,別的小孩都避之不及,沒想到他迎麵貼上來。”

“哪來的血腥味?”我問道。

“昨日我不小心被刀劃傷了手,破了個口子,流了點血。沒想到我拿著撥浪鼓去逗他時,他直接咬傷了我那根受傷的指頭,津津有味地允吸著。我和入眠都被嚇了一跳。”

我正也百思不得其解時,林逸突然發話,“疫區的百姓常常見到那瘋女人拿病豬的血喂他,所以他養成了從小到大嗜血的習慣。”

“豬血。”我嘀咕著,仔細想著它與其他藥物的關聯,“原來如此,我知道那副藥裏到底缺的什麽了。”

“是什麽?”其餘三人都好奇地望向我,問道。

“就是這豬血。”

——

我昨夜在醫書中尋找到了大頭瘟的病房,其藥方中也添加了豬血,我在劑量上加以修改,得到了九方丸的配方。

今日一早,林逸就趕去疫區,而我便拿著藥方直奔向癘所,吩咐藥房的小廝先按照方子製成藥丸和藥湯。

藥房管事的看到藥方上的豬血,遲疑了片刻,“這豬血隻怕還得差人去尋。”

“不必了,我已經派人尋到了。”昨夜我寫出方子後,林逸便立馬派人去尋找患病的豬,這個時候應該送到癘所了。

說曹操,曹操便到,幾頭病豬的到來惹得癘所庭院一陣喧鬧。

“蘇管事,這世子爺突然送來幾頭病豬,我們這隻治人,不治豬啊!”那日主動交待後廳事宜的小李跑來稟告道。

藥房小廝聽後在一旁尷尬地站著,我挑了挑眉淡定地說道:“帶我去看看。”

癘所出了這新鮮事,怎麽是老李最先來稟報我,按道理說,應該是那平日裏最愛湊熱鬧的小大夫。

疑問在心底悄悄滋生,我向老李打聽到:“小大夫今日去哪了?”

“他不幸感染了,如今這在前廳裏歇著呢。”

老李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引來我心底翻江倒海,我極力隱藏自己眼底的擔心與疑惑,“怎麽會這麽不小心,你們今後一定要多加防範才是。”

老李許是心急,帶著我快步走向後廳。可前幾日在疫區受的傷還未痊愈,我咬著牙費力的跟上他的腳步。

走到那幾頭病怏怏的豬前,旁邊圍著一群指指點點的大夫們。見我上前便開始向我倒苦水,說這殺也不是,治也不是。

“老李。”我不理睬大夫們的嘮叨,直接喚人道:“你去請幾個屠夫講這病豬殺了,去他們新鮮的血液送到藥房。”

“用血入藥…”老李猶豫了片刻,立馬反應過來,“我這就去請人。”

“諸位,我前幾日去到疫區,發現有一嬰孩身處重疫區,卻安然無恙。後來發現是他飲了病豬血。昨夜我又從古籍上尋到了治療大頭瘟的方子,這方子也用了病豬血作為藥引,我根據江陵瘟疫調整了配方,製成了九方丸。此藥丸多用清熱解毒的藥材,即使患者服下也無害處。”

“用血方子,這還是老夫第一次見!”一個年長的大夫摸著胡子氣急敗壞地說道,引來其他大夫的附和。

“如今江陵瘟疫已經穩定,就差一個藥到病除的方子。此時應該是大家專心鑽研,研究藥方的時候,若是大家有更好更有療效的方子,大可和我們來分享!若是有用,可以大範圍推廣。”

我的一席話拋下去後,原本聒噪的人群立馬變得鴉雀無聲。

“大家都各自複位吧,救人耽誤不得。這九方丸我先拿去前廳試驗,若是有好轉再用於其他地方。”我隨即安排下去工作,忍著膝蓋的刺痛走向前廳。

見前廳一切都井然有序,我又見到那日母親患病的小廝。

他激動地認出我來,“蘇管事的,小的終於盼你來了。那小大夫整日在後廳偏房裏照料那些病人,卻感染上了這疫病。癘所的人欺負他沒有家世,就丟了幾顆藥丸與他。如今他正在前廳的草榻上難受得哭,管事的您救救他吧!”

“怎會如此?”我皺著眉,立馬隨著小廝去找小大夫。

在前廳靠近茅廁的角落裏,看到在草榻蜷縮成一團的小大夫。

此處不僅陰暗潮濕又處於風口,大風常常在早晚來襲,普通人的身子都挨不過這東風的折磨,更別說本就感染疫病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