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前幾天日癘所前幾日的人滿為患,如今病人們都安頓於病房,大廳都空了出來。習慣了小心翼翼挑著空閑處行走,如今這空****的大廳倒顯得陌生起來。

“掌事的,昨日有許多輕症的患者服了解藥便離去了。如今留下來的都是患有其他疑難雜症的,我們都將他們安頓於床榻上了。”

沒想到,林逸他們的速度如此快,我內心不由得生起驕傲感。

“如今這藥材源源不斷地送來,我們招了大批的夥計去藥房熬藥,還有如今城中的藥鋪都征用來熬製解藥。這些剛製出來的解藥馬不停蹄地送到全城,城中的輕症若是輕症服下九方丸便可痊愈,重症的都會被民兵們送到此處。”

聽著手下大夫的匯報,我滿意地點點頭道:“這一夜之間,便落實的如此好,回頭我定向莫大人為你們討好個好賞頭。”走完形式後,我直擊重點,“這其餘的重症如何?”

手下大夫立馬領會我的意思,“這有幾個疑難雜症的病人,我們一直拿不準主意,暫且實行的都是保守的湯藥治療。這後續的治療還得讓您瞧瞧。”

在他的帶領下,我迅速投身於危難病人的救治中。這些人致命的不是這瘟疫,而是被激化的各種病症。

“給我銀針!”

“這個病人可以灌湯藥了!”

“此人小便不通,可用蔥管插入莖孔,吹氣入胞!”

我嘶啞卻高昂的聲音響徹室內,身後的大夫們在我的吩咐下紛紛上陣。

正診治完最後一個患者時,我用帕子擦著額前密密麻麻的汗,那小大夫掏出懷中的一顆糖,神神秘秘地放置我手中。

他滿臉通紅,停頓了許久才憋出一句:“我聽到您嗓音有點沙啞,想著您昨日在火場救人,今日又趕來在癘所幫忙…這是我姐研製的金嗓糖,您吃下嗓子肯定會好受很多。”

瞧著小少年低垂著眼緊張的模樣,我噗嗤一笑,心想若是自己有這麽可愛的弟弟該多好,“多謝了,若是有什麽不會的,可以抓緊問我。過了這個村兒就沒有這個店了。”

小少年聽到我的話呆滯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道謝,欲興奮地轉身離開。

“等等。”我喊住他,“你姐姐是個很出色的大夫,我相信你,你也會是。”

小少年感激不盡地瘋狂點頭,好似隻要再多停頓一秒,他眼淚鼻涕都要一並而出。

在他走後,我欲將手中的糖吃下時,身後傳來一陣不悅的聲音,“霂霂,何時變得這麽貪吃了?這陌生人給的糖也給隨意吃下?”

林逸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還陰沉著臉,陰陽怪氣道。

我無視他,欲繼續手上的動作,沒想到身後人直接上手製止我手中的動作。

內心閃過一絲不悅,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馬識趣地鬆開了手。

剛才囂張霸道的人氣勢立馬弱了下來,低著頭仿佛如犯錯般,悶悶說道:“若是你想吃糖,我便差人去買。你想吃什麽口味的糖,我都給你買來。但是你可不可以別吃他給你的糖?”

他一雙桃花眼裏翻著無限漣漪,就連長長的睫毛也便得濕漉漉,仿佛剛才陷入委屈的人是他般。

我無奈又好笑地安慰他道:“這是他姐姐研製的金嗓糖,吃了緩解喉嚨疼痛的。怎麽如今這醋都要飛到天上了?”

他雖嘴上沒有再說什麽,但眼裏仍是掛滿了委屈與不悅。

我識趣地轉移話題,“恭喜世子,這次江陵城又收入囊中了。”

提到此事,他眼裏非但沒有喜悅,剛才的不悅反而加重了般,低垂的頭更耷拉了下去。

“掌事的!木蘭坊裏有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如今病危在床,但實在送不來癘所!可能需要派個大夫去瞧瞧!”

環顧四周大家都在忙碌,想著身後那個突然找茬的瘟神,我心生一計,“那我去吧,這裏麻煩你多盯著點了。”

剛出癘所,身後那人便如膠般跟上來,還死拽著我的手,霸道地說著要同我一起去的話語。

坐在馬車上的他,瞧著他一臉賭氣但又對我不離不棄的模樣,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不忙嗎?”

他不答。

“阿梨他們好似一大早就出去了,就連傅逸塵今日也是早早起床忙著清點藥物…”我鋪墊了一長串,終於道出重點道:“你沒有其他事嗎?”

“夫人這是想敢我走嗎?”他臉色似乎又黑了幾分,低沉渾厚的嗓音透出滿滿的怒意。

“我不敢。”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反應過來我立馬找補道:“沒有沒有,多一個人幫忙我很開心。”

他陰沉的臉色緩和了許多,我懸著的心也緩和了許多。

正當馬車停下,我欲下車時,他卻搶先一步,牽著我的手,將我抱下馬車。

落於地時,發現之前淒慘慌亂的疫區漸漸恢複了往日的生機。染上瘟疫的人們正帶著麵罩,有序排隊領著發放的九方丸;痊愈的人們摘下麵罩,修複著因火災受損的房屋;及時是病重的人也有民兵護送著前往癘所……

若是十年前的江陵官府配合到位,君主不放棄,應該也是這副模樣……

“管事的,這邊請。”我一到立馬有人帶路,前往來患者家中。

他們見我是女子,雖有驚訝,但也未多說閑話。

這病重的是這一帶的教書大夫,兢兢業業耕耘一輩子,到了老年除了書一無所有。

好在及時求救,又是我之前拿手的病症,一切便有轉機。

我忙完手中的活,囑咐開下的藥方時,突有一群小孩急衝衝地喊著要看他們的夫子。其他人忙著將這群孩子趕走散開,而床榻上沉睡許久的老人突然發聲道:“孩子們,我很快就好了!馬上就能給你們上課了!”

我驚喜地回頭,立馬換下藥方的幾味藥,“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先生您要多多保重身體,不僅您家人擔心您,你的學生們也都牽掛著您!”

老人訕訕地點點頭,露出慈祥的笑容。

臨走時,我不忘叮囑這藥的用法,還有平日裏需多加注意的生活習慣。

重新回到這大街,孩子們因為夫子醒過來,興奮地在大街上瘋跑;帶著麵罩的人們因為領到了解藥,原來的焦慮不安通通消散;痊愈的人們正滿懷著期待布置著未來的生活……

而不遠處,似乎聽到阿梨的吆喝聲,在分發著這九方丸。

身後湧現一股熱流,順著掌心慢慢攀沿至心頭,我回頭一看,正對上那熟悉的桃花眼,“謝謝你,林逸。”

那人會心一笑,溫柔的目光裏都是我的影子。

“謝謝你,讓我見到了十年前江陵城應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