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從他們嘴中我大概將此次雲夢水災的情況了解個大概。
“大夫,你那日教我的按摩手法是如此嗎?”那日受傷的小姑娘喊住我,急切問道。
小姑娘曾在一次上藥中告訴我她才十四歲,小名是叫小蓮,說自己是在蓮花盛開的季節生下來的,所以母親給自己取名叫蓮兒。
我走上前,仔細糾正小姑娘的手法,“按住這個穴位,用力揉湊按壓。”
蓮兒聰慧,立馬領悟到了此動作的真諦。這姑娘雖生於平常百姓家,但眼裏卻閃爍著無限的生機與渴望,她眼裏的火焰常常將我灼熱到。
“大夫,您是因為嫁了個好人家才有機會學的醫術嗎?”蓮兒從纏著我詢問著我的往事。
我雖不願透露太多過往,但架不住她似火的熱情,也會禮貌一二。
“那大夫那還缺不缺丫頭,我年紀小力氣大,什麽活都能幹!”
我被蓮兒毛遂自薦的話語驚嚇到,人們都說楚地女子直率潑辣,卻沒料到如此直接大氣。
蓮兒不同京城姑娘的宛轉溫順,她毫不掩飾內心的渴望與野心,甚至直接寫在了臉上。
“我平日裏不怎麽用丫鬟的。”我婉拒道。
“可您夫君需要啊!”
蓮兒脫口而出的話讓我心生疑惑,“您怎知此事?”
“那日大人與我聊天時,不小心說漏了嘴。”蓮兒瞧我一臉驚訝的模樣,機敏的眼珠子一轉,顫顫巍巍道。
“那他還與你說了什麽?”既然不能從林逸口中套得當年手帕之事,我轉而詢問蓮兒。
蓮兒撓著頭回憶道:“大人從我這要走了一個帕子,就是大夫您塞到我手上那個。我看大人似乎很喜歡那帕子,還將他放到了貼身衣物裏。”
“關於那帕子,他還有說些什麽嗎?”
蓮兒似乎意識到我神色的不對勁,低著頭,垂著眼道:“他說那帕子與他心上人贈與他的很像。”
這話在我腦海裏炸開了一朵朵花,將心底最柔軟處一片片剜著,那綿長的心痛順著血脈循環至全身。
“那他心上人如何?”我顫抖著嘴唇問出此句,此刻我已分不清這話是問蓮兒,還是林逸了。
“大人未說,大人隻說心上人已經在他心頭住了很多年了,還說那姑娘與我很像。”我瞧著蓮兒明豔動人的小臉配上她野心勃勃的神色,心一頓,那害怕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個如火般耀眼奪目,而我自祖母過世後便如一灘沉寂的死水,恪守著祖母的習慣埋頭苦讀,既冷漠又無趣。我哪是那熱情又充滿野心與衝勁的人兒啊!
“我瞧大人很喜歡您的手帕,說不定大人的心上人便是您了。”蓮兒見我臉色愈發不堪,急時安慰道。
我揮揮手,示意無事,“你家在何處?有無婚嫁?”
“回大夫的話,我家在武陵,家中有五口人,我除了父母外,還有兩個弟弟。我還未有婚嫁。”蓮兒似乎看到了絲希望,便拚命抓住機會,熱情回應道。
此刻我隻覺腦袋嗡嗡得痛,我扶額作出一副休息狀,“此事容我想想,若是需要人時,自會想到你。”
我隻覺剛才蓮兒那席話將我的魂魄攝去般,雖知道這隻是一個黃毛丫頭的片麵之詞,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時刻吮吸著信任的心田。
他少年便建功立業,揚名天下,曆經人生的豐富程度是我的幾倍。有過幾段往事,也算正常。更何況,若是有日他真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又怎會立一個一無所有,甚至生育都困難的女子為後,又怎會耐得住後宮佳麗三千?
想到此,我腦袋頭得難受,仿佛這前路如這毛毛細雨般,如霧,如紗,籠罩著整座城,看不清,道不破。
“蘇大夫,國公爺請您去程家別院走一遭。”不知從哪冒出的小兵將我從痛苦中拉回現實。
程府?楚地最有名的世族,這莫非是到了最後談判商討環節,怎麽還拉我入場。我百思不得其解,楚國公之前如此忌諱我參與政事討論,如今怎麽還主動將我拉進漩渦。
我皺著眉便隨著這位士兵前去。
好在程府別院不在雲夢旁,隻需走一段路,其餘的路途皆可以乘坐馬車前往。
剛下馬車便見傅逸塵在別院門口苦苦張望,他瞧著我的出現先是一怔,立馬恢複往日那副往事不恭模樣,搖著扇子自言自語道:“這楚國公夠狠!”
我不懂他此話的深意,“林逸呢?”
“他們隨後便來。”身後的士兵越矩的回答道,“少夫人先隨我入內。”
傅逸塵一臉擔憂地湊在我身邊,好心囑咐道:“這程府如今掌握實權的是老夫人,此人出了名的刁蠻潑辣,你待會進去小心點。我猜國公爺是想用你解決這難搞的老夫人,考驗你處理內宅的還有拉攏女眷的能力。你若進去搞不定,便明哲保身,切忌引火上身。”
我被莫名其名地拉至此地,還遇上這突如其來的考驗,我望著傅逸塵欲哭無淚。
他也十分同情我的境遇,望著我遠去的背影,感慨道:“為了我的畫風,我寧願放棄這燙手的權勢。”
還未踏入這別院,那帶路的士兵將我的任務娓娓道來,傅逸塵將其猜得大概,隻是這士兵還補充了幾句關於老夫人喜好的介紹。
例如,老夫人雖身體健朗,但濕氣重時常犯腿疾。還有她小女兒生的更加潑辣刁蠻,可這老夫人卻寵她若命,如今二十四了還待嫁在家。
而我的任務便是將這幾位姑奶奶們哄開心,取得他們的信任,以助接下來林逸他們的談判。
我深呼吸一口,欲迎接接下來的難題。
沒想到我正剛踏進別院門檻,便給我來個下馬威。
“少夫人,我們老夫人如今在休憩,你先去偏廳等等吧。”這門口的嬤嬤早早在此等候,一瞧見我的身影便趾高氣揚地說道。
我心頭暗叫不好,隻怕是故意避而不見,到時候直接與林逸他們硬碰硬。我接過這嬤嬤遞來的油紙傘,抬頭瞧著這綿綿細雨,故作哀歎道:“這楚地的雨怎麽連綿數日還不消停,這風濕若是入了體,隻怕折磨得人徹夜難眠。”
那帶路的嬤嬤聽了我的話,腳步一頓,遲疑地轉過身,“你真是太醫院蘇家的後人?”
聽到這一問,我心裏燃起了絲希望,立馬抓住,“若是嬤嬤疑問,可以尋個病人來驗證。”
那嬤嬤精明的眼珠子轉了轉,雖未再說什麽,但她將我送到偏廳後便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