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湊近看到她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因為過分移動,又滲出了膿液。黃色的膿液摻著血絲將這包紮的白布全數浸透,蓮兒因為痛疼,額上一直冒著大豆般的汗珠。旁觀者瞧這腿傷都要皺眉嘖歎,更別提這承受之人是多麽痛苦難耐。

我來不及責怪感歎,直接上手探尋著她接骨處是否再次錯位。

瞧著骨頭無縫切合上,我長噓一口氣,“萬幸,這內在的骨頭無事,隻是皮麵的傷口流膿發炎。”

我小心撕開著蓮兒傷處的白布,重新為她上著化淤活血的風流散,“若是你再亂跑,下次可能就沒這麽幸運了。況且此次發炎很有可能會留下疤痕。”

虛弱的蓮兒聽到要在完璧無暇的玉體要留下疤痕,急得抓緊我的手,梨花帶雨地懇求著:“大夫您行行好,莫要讓我留下這疤痕。我娘說我這一瘸一拐的,以後定是沒有幾個人願意娶我。若是還在腿上留下可怖的疤痕,今後我怎麽嫁的出去?”

未經世事的無知少女關於未來的一切幻想都是來自於父母的教導,可蓮兒沒有那麽幸運,遇上的是對欲賣女求榮,見識淺薄的父母。

“你先莫著急,你看你隨意晃動,惹得我將手中的藥上到了別處。這樣不好好上藥,腿上肯定是會留疤的。”

蓮兒這才安靜地坐著,靜靜地等著我上完藥。

“放心,即使身上有疤,你可能嫁得出去。”話罷,我便將我左手上的衣袖慢慢卷起,“這時我幼時在山間采藥,不幸跌落滑倒留下的疤痕,至今未全部去除。你看我如今不一樣嫁了夫婿!”

蓮兒小小年紀在父母影響下建立的觀念在頃刻間崩塌,一臉目瞪口呆地望著我,“我本以為女子從醫已是離經叛道,沒想到這身體有疤可能嫁的個好夫婿!”

“霂霂,你這是…”明明在遠處喝茶閑談的林逸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將我挽起的衣袖立馬放了下去,還不忘在我耳邊嘀咕著:“這麽美的疤痕隻能讓為夫欣賞。”

這大白天還當著小孩子的麵,說出如此不知羞恥的話,惹得我小臉通紅。

“這醫藥處的活可忙完了?如今正到了晚膳時間…”林逸悄悄地握緊我袖中的小手,害羞地問道。

“先待我將這藥物收好。”我專心致誌地忙著手頭的活,淡淡回話道。

我有條不紊地收著器具,可身側那人正望著我一臉癡漢模樣,惹得床塌上的蓮兒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正經點,在孩子麵前莫帶壞了風氣。”我好心提醒林逸注意世子儀態,可他卻一臉不在乎道:“這不給孩子示範恩愛夫婦的模樣。”

“蓮兒,若是有什麽事我明日再尋你,你今日先好好休息靜養。”我無奈於林逸的不正經,臨走囑咐這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蓮兒紅著眼眶,似有滿腹的心事與委屈藏在肚中,依依不舍地與我告別。

“她父母昨日來尋她了,強硬地要將她帶走。還是我出麵製止了此事。”待離開醫藥處,林逸便為我解釋蓮兒的情況。

提起蓮兒,那手帕之事總是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雖明白林逸對蓮兒無意,可我不願見他們有過多的糾纏與羈絆。

心底的那壇陳醋又被無名的打翻,難耐地酸意正腐蝕著我的內心。這大抵還是我不夠大度,誤以為天下男人都入如祖父,父親般堅貞不二,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

“你莫要誤會了,我隻是湊巧見義勇為,我對她毫無非分之想。”林逸透過我波瀾不驚的臉龐探出我心底的情緒,急著表忠心道。

“我自然是相信你了,你如今此舉莫讓晏兄誤把我當成了妒婦。”我笑著提醒林逸身側還有外人在場。

“在下不敢,隻是在下還未娶妻,自是不懂這夫婦之間的經營之道。”

“若是還未有中意的女子,讓我夫人為你相看一二。”林逸拍著胸脯又為我攬下了一樁頭疼事。

他誇下海口的同時,我們一行人踏入一營帳中,其中的二三人聽到林逸此承諾,都一窩蜂地湧上來,都也想從林逸這討個媳婦。

“這等好事,世子爺怎麽能忘了我們呢?”一拿著大刀,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將士卻朝著林逸傻笑道。

這話立馬激起了千層浪。我躲在林逸身後,偷偷打量著這些男子們:有如剛才發言人那般五大三粗的武人,還有穩重成熟的中年文人,還有年紀甚輕,眼裏滿是熱血的執槍翩翩少年。

“各位,這是我的夫人。”林逸牽著我的手,落落大方地向大家介紹我。

“少夫人好!”五六個男子按照自己的方式行著禮齊聲問好道。

我被這渾厚有力的問好聲嚇了一跳,“大家多禮了。”我我瞧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莞爾一笑,“大家先落座吧。這飯菜若是涼了便不好吃了。”

我招待客人們落座後,正遲疑著要不要離開。而掌心正被林逸柔軟的指尖輕輕撓著,“不是說了今日是我帶你來見我的朋友們嗎,你不必避嫌。”

話罷,林逸就大搖大擺地牽著我走到主座,讓我放心坐下,他害怕我不安,特意在耳畔溫柔囑咐著:“今日你是女主人,你應該竟地主之誼,好好為我款待一下貴客們。”

我也不是膽小怕事的性子,竟然接了這任務,我立馬挺直腰板,落落大方地安排著席間的事物。

而他們似乎也不避諱我是個女子,有什麽話都直接在席間說出口。就連我平時聽不到的權力之爭,兵力部署,他們都在席間誇誇其談。

“世子爺,依在下看,如今是耗不起了!咱們就應該一把將這楚地的世族們一網打盡,贏得民心,再揭竿而起!”

這大逆不道的話惹得在座的幾個文人嚇白了臉,而一身熱血的青年舉著酒杯,高聲迎合道:“天下已大亂,正是救百姓於水火中,建功立業的好時機!”

幾個穩重踏實的文人聽到此番話後,急得直接跪倒在地,“大家都是從鄉野而來,見識粗鄙野蠻了些,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語世子和少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我不動聲色地為林逸添著茶水,置身事外地靜靜觀察著林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