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皇家應該不會太為難父親。”我雖口中如此言,但心中的擔憂隻增不減。

“我再想辦法給丈人做工作。”林逸似乎早已看破了我口是心非的性子,溫柔地撫慰我的內心。

“若是開戰,死傷定會無數。能否招募一些年輕或者有誌向的女子,我可教他們些基礎的急救和包紮之術,可解軍醫的燃眉之急。”我竟然不懂這作戰打仗的軍法,也沒有衝鋒陷陣的武功,隻能憑借自己的醫術努力讓死傷降到最低。

林逸欣喜地答應我的請求,“那我先替衝鋒陷陣的將士們謝過霂霂。”

我苦笑地回應著,身處亂世,我雖身不由己,無力地卷進這權力之爭中。但也想憑借自身微弱的光亮去照亮更多力所能及之人。願林逸能心想事成,去開創一個屬於他的盛世,也願我能以身作則,為天下女子爭得更多權益與自由。

心中小小的憧憬甜蜜地填滿我的心房,我在林逸懷中甜甜睡去。

——

一束太陽光照在我沉重的眼皮上,這撲麵而來的熱意將我的困意全都驅散。

“你說,這嶽州刺史劉覓竟然被抓進了監獄!”昨夜還在身側的人如今正在前帳裏與人商談著政事。

“因為他被查出來與那老山寨起義的李豫有姻親關係,牽連入獄了。”傅逸塵不同於往常般,正嚴肅認真地與林逸交談著。

“若是能將這劉覓收入麾下,父親這口應該會鬆些。”

“這劉覓可不是你施以小恩小惠,深夜光腳相見就能收入囊中的人物!人家是地方命官,你這找他謀反不是自投羅網嗎?”

隔著這薄薄的布帳,我仿佛還聽到林逸嘴邊無奈的輕笑,“如今這不雪中送炭嗎?我聽聞這劉覓也是個心懷天下,胸有大誌的人物,估計對當今世道早有不滿。可如今被牽連下獄,依當今聖上的德性,哪會留他一命?此時我若向他拋下橄欖枝,他心頭定會動搖,斟酌一二。”

“也對,此時策反確實是良機。可你要小心,若是他臨時叛變,將你告發換得自己生機也是有可能的。”聽到這裏,我心頭一咯噔,不安的種子又深埋在心。

“所以,此事尚有風險。我待會便動身,今夜就能潛入嶽州大牢。隻是此事,你要幫我保密,莫要告訴霂霂和我父親。”林逸刻意壓低著嗓子小聲說著什麽。

我將耳朵輕輕貼在牆布上,雖隻能聽到隻言片語,但也能猜個大概。

刻意隱瞞此行,是不想要我擔憂。可這夜闖監獄,策反地方要臣,哪有說得這麽簡單,這哪一步不小心事都是要掉頭的。

我扶著床簷輕輕躺下,看著頭頂白花花的帳頂,一顆心不安的狂跳。幼時祖母最不願我嫁武人,說整日在家提心吊膽的,擔心今日見了,明日又沒個準信。我那時還不懂,隻看到凱旋而歸的將士們一個個英姿颯爽的模樣,卻看不見其身後是成山的屍首和成河的鮮血,還有無數未亡人的痛苦與哀慟。

可祖母倒好,親手將我推進這婚姻的圍城裏,還將我許配給了一個常常以身犯險,即將帶兵作戰的少年。若是她九泉之下知道此事,心底不知如何作想。

想到此,眼淚不自知地順著臉頰滑落,也不知這淚是因為思念祖母,還是擔心林逸而落。

帳間的小門似乎被人輕輕打開,我努力抑製眼眶裏的淚水,立馬背過身去,裝作熟睡模樣。

那人躡手躡腳的走到我身側,熟悉的氣息縈繞在我背後。我閉上眼睛隻感受到那股熱流愈發靠近,那人的鼻息仿佛近在咫尺間。

“真能睡。”那人甜蜜地抱怨著,在我側顏上輕輕落下一吻。

此刻,我努力克製欲睜開的雙眼,難耐地在被窩裏裝睡。待他轉身後,我輕輕翻動身子,眯著眼睛偷看這離別的身影。

可眼淚又不爭氣地盈滿了眶,平日裏冷靜自持的我,如今情緒竟要決了堤。

林逸似乎能感應到我內心所想般,突地轉了身,他依依不舍地神情正對上我慌亂來不及轉身的模樣。

“你都知道了?”他啞著嗓子小心問道。

我輕哼一聲,故作不屑道:“剛才做夢想到我祖母了,便傷心了會。”此時的眼淚水聽話地收了回去,我努力恢複到往日的神情,半字不提剛才聽到的政事。

林逸苦澀一笑,摸了摸我的頭,不放心地囑咐道:“今日我不在,若是醫藥處有什麽難處,你去尋傅逸塵便是。”

我乖巧地點頭,千言萬語的擔憂到頭來隻說出一句,“一路順風。”

望著林逸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空落落的。

心頭翻湧的巨浪重重拍打著心頭的堤岸,可我知道,這隻是開始,今後還有無數風浪等著我們攜手麵對。

他將我從親人去世的深淵中來回,我也理應陪他走過最難的這一遭。

畢竟,我是最講究禮尚往來的。

——

“大夫,我這腿今後還能正常行動嗎?”我正在醫藥處為蓮兒換藥,她坐在床頭雙手捧著臉,一臉擔憂地問道。

我瞧著這前幾日塗好藥的傷口如今都愈合的差不多了,“明日便可上竹板固定了,若是你按時敷藥,定期康複,這腿還是有救的。”

蓮兒激動地抓著我的手喋喋不休著,“那大夫可以再教我幾招按摩之術嗎?我還小,隻要這腿傷好了,我便有使不完的力氣!大夫隻要肯將我留下來,我幹什麽都行!”

因為林逸這幾日都無了音信,我這幾日都憂心忡忡,整夜整夜的失眠。疲憊的我受不住如此狂熱的情緒,被這不消停的話語吵的太陽穴嗡嗡叫。

“待你康複,我便為你尋個好去處。”我起身收拾著東西,敷衍道。

“太好啦,這樣我可以擺脫我爹娘了。”蓮兒一張小臉笑得通紅,平日裏小大人模樣的蓮兒出現了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爛漫。

我望著小少女發自肺腑的笑容,心曠神怡,揉了揉少女軟綿綿的小臉:“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養,爭取以後憑借自己一雙手過不要依靠他人的好日子。”

正當少女欣然點著頭時,老醫者突然上前來,一臉惶恐道:“少夫人,蓮兒的父母尋到此處來了。還在軍營門口吵著要見蓮兒。”

蓮兒聽到此句,臉龐的笑意立馬散去,驚惶失色地又扒上我的胳膊,“大夫,我不想跟他們回去!他們要將我賣給那莊主當通房丫頭!”

怪不得蓮兒如此抗拒回家,原來是又這麽一對賣女求榮的父母。我摸著蓮兒頭以示撫慰,歎氣道:“莫怕,我去瞧瞧。”

正當我走到門口,看到那日從程府救回來的小侍女正蹲在角落守著藥爐,“這藥已經煎好了,快給病人盛過去吧。”我望著那瘦弱身影,溫柔道:“小心點,莫燙了手。”

小侍女低著頭迎上我關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倒著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