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父,您今年何芳?”未來過尼姑庵的阿梨,對一切都甚是好奇,恰好逮住個機會,她便要問個明白。
“及笄又四。”小師父即使對上阿梨這般熱情如火的女子,冷淡如常,幾字回複道。
“那已經…”阿梨正算著年齡,我解圍般上前道:“小師父與我同齡。”
“那這麽說,我還比小師父小上一歲。”阿梨挽著我的衣袖,興高采烈地蹦蹦蹦跳,“那我叫你小師父多冒昧啊!我應該喚你一聲大師父。”
如冰山般,毅然不化的小師父也被阿梨此句逗樂,憋著笑繼續向前走著。
阿梨見此,立馬來了樂趣,湊到我耳邊小聲道:“你不覺得她與顧南禾有幾分相似嗎?”
怪不得此刻場景那麽眼熟,原來與阿梨戲弄顧南禾時,如出一轍。
我意味深長地望著阿梨,大大咧咧的她直接掠過我,又去追著那小師父,東問西問。
“樺兒,想和阿梨姐姐去嗎?”我問著緊緊牽住我手的樺兒,溫柔地關切道。
穿著粉衣,紮著雙髻,粉裝玉琢的小人兒,搖搖頭道:“我不去,我想陪著師父走。”
我欣慰地刮過樺兒紅紅的鼻尖,又禁不住她肉嘟嘟臉蛋的**,輕輕地揉了幾下。
“師父,世子爺還會來找您嗎?”樺兒這無頭無腦的話語,惹得我放在樺兒臉上的手一滯,這小粉團兒不不時地眨著眼睛,期待著我的回複。
原本在嘴邊的話,看到這可愛期待的小臉蛋,又收了回去。心口似被巨石壓住,安慰哄人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師父,你也舍不得世子嗎?”樺兒似乎捕捉到了我躊躇的情緒,用小手輕輕撓著我的掌心,懂事道,“可師父還有樺兒,若是師父覺得孤單害怕,樺兒也可以保護您的!”
世人都覺童言無忌,孩童無知,殊不知,他們觀察最為細致。再好的偽裝,在孩童眼中,退下規則與世俗的彎彎繞繞,他們洞察到的反而是最本質的。
“小霂,快點!救人要緊!”一臉著急的阿梨正在前麵揮著手催促道。
“姑娘,這山路陡峭,您帶著孩子,定要當心!”小師父擔憂的雙目望著我們,補充道。
“樺兒,我們要加快步伐了。”我們幾人背後都背了沉甸甸的藥材與煎藥的器具,這山中條件艱苦,雖住的老百姓太多過的是清貧日子,無多餘銀兩去集市上買這藥材,住持便備好一切,讓我們背著竹筐前去探望。
這首先要趕去的便是那昏迷人的一家。此山中的人家都原地取材,用的都是這山中的竹木。而這楚地夏天潮濕雨水多,這竹木又受不住潮。及時屋內也是水漬滿地,蚊蟲處處飛。這曬好的布料不少都生出了黴漬。
而這昏迷人家中,連房頂都是茅草所蓋,外頭的風都呼呼吹進。恰巧此時又下著毛毛細雨,屋上的茅草吸滿了水,向下滲著。
阿梨見到此幕時,驚訝寫滿了小圓臉。那小師父見到此幕,微微道:“姑娘自京城來,自是沒見過這南邊清苦人家的模樣。”
京城?他們怎知我們從何而來?一抹疑惑從心底一閃而過,但我仍先顧著傷病,無再追問此事。
我看著這家子全染上了水毒,立馬讓樺兒熬煮著解藥。隻是一人的症狀已入肺腑,我問此家中症狀最輕著,“他此時有不適?”
“父親他自從七日前下溪洗澡後,腳便出現水腫,我們當時都覺得無事,沒想到…”
“這水毒發作過了五日,便會攻入肺腑,況且你父親還有其他疾病,這樣連環引發,才釀成大疾。”我邊解釋著,便掏出銀針,對著穴位欲紮去。
“你這一介女子,真懂這些?”不遠處的中年女子出言製止道。我無事她的多言,繼續開展手下的步驟。
阿梨與小師父都紛紛站出,用自己的方式為我正言,那中年女子才半信半疑地相信了我,喝下了樺兒遞來的湯藥。
我昏迷那人眼珠子轉了轉,長舒一口氣,便收起銀針,示意樺兒遞上湯藥。
“如今山中所有溪流,甚是農田,多有蟲毒。如今又是夏季,常常赤腳下水,從得了這中毒。此後若是下水,記得穿好鞋襪與衣物,莫要再讓這蟲毒侵入體內。若是又不幸,再次染上,便按紙上的藥方去集市上抓藥。”我將寫滿藥方的紙張地遞給一年輕男子,便匆匆離開趕往下家。
不一會兒,小師父便為我尋了出空屋子,我們在此架鍋,熬煮湯藥,再為村中患有水毒的人送去。
我在一張張紙上謄抄這藥方,樺兒便賣力地煽動著火苗,隻求這藥早日出爐,讓世上受病痛折磨的人也少幾分。
阿梨和小大夫便挨家挨戶地給人送藥。
我閑暇時刻,看著這一幕,忽然想到在金陵老山寨的場景,也是一群少年為著心中大義,奔忙於百姓中。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多。
沒有人永遠義憤填膺一腔孤勇,可總有人熱血沸騰地為著治世前仆後繼。
隻是今日無歹人闖入,也無那帶著麵具的少年拚死相護,也無那日少女春心的初次麽萌動。
這荒涼的老屋竟惹我勾起這麽多過往記憶,我內心苦笑著,眼眶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往事如散落的星子般,往往在昏暗無措時熠熠發光。
“小霂,這藥已經送完了,我們可以啟程回去了?”阿梨與小師父早已歸來,望著我失神感傷的模樣,不忍心擔擾。
阿梨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氣般,即使經過一天勞累,她還是興致滿滿,眼角含笑地望著我。
我收拾完東西,正欲背起在地上的竹筐,阿梨一個箭步,將我攔下,她一個轉身,那大竹籃便在她的背上了。
“小霂,你身子弱,今日又奔波了一天,這種力氣活,還是我來吧。要不然,我哥見了,又要心疼了。”阿梨口無遮攔的話語,惹得我悲傷的情緒又逃匿了出來。
阿梨反應過來時,用手捂住口鼻,皺著眉,眼神慌亂地向我道歉著。
可這悲傷也隻真真切切地停留了一刻,未過多久,我便又回到那副淡然的模樣,“我們快走吧,趕在天黑前上山。”
上山路上,阿梨沉默了許多,一路伴在我左右,生怕又再次升起一絲傷感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