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慌張地環視著四周,不知人群中究竟是如何光景,隻見一著湛藍袍子的林逸,又一次從人群中緩緩而出。他眼底不同於之前的乖戾憤恨,流轉的神情似春水般,欲將我揉碎融化。
明明才一段時日不見,這柔情似水的眼波似恍如隔世,欲將我拉回那些溫存的日子。
“拙荊聽聞了金鄂山蟲毒之事,便自發請命,欲布衣出行,不利用身份與特權,救嶽州城百姓於水火之中。”他一邊走到我身側,一邊悄悄篡改著事實,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
“這追妻路可真是漫漫啊!”傅逸塵一臉不嫌事大的模樣,在我耳邊扇著風道,“此刻他能頂下這麽大的壓力,點出你的身份,真是吾輩楷模啊!”
我未反應此言,林逸便已至我身側,接過我停留在半空的空酒杯,滿麵春風地為我斟滿了酒。
“夫人,不勝酒力,此杯我代她喝下!”他豪邁地接過我手中的酒杯,仰起頭,豪飲而下,嘴角邊餘留的酒順著他起伏的喉結,緩慢下墜。
林逸平日裏飲酒本少,又是這烈酒直接入肚,他整個人似有些飄飄然。就連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都染上了幾分迷離,眼梢微微泛著紅,無辜地盯著我發呆。
“你今日喚我何事?”此事正逢樂舞時,鑼鼓喧天,絲竹亂耳,我悄悄撫到林逸耳邊,輕聲問道。
但聽聞,眼角的笑意立馬退散,那狠戾的神情襯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變得可怖偏執,“問你背著我,與他人**。”他明明渾身散發著逼人的冷意,陰狠乖戾的神色下脫口而出玩笑般的話語,滲得人更加心慌。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心想此事不是講道理的時候,順著他的心意,似哄孩子般,“怎麽會呢?天底下有誰能比得上你?”
他閃過一絲興奮的笑容,但隨即而來的是深不見底的冷漠,薄唇成線,微微勾起成弧,精芒掠過,寒意瘮人。
“你們兩注意點,看看對座的人們,望著你們這般親昵,可不太好受。”傅逸塵咳了兩聲,眼神示意著對座的劉瑾,小心提醒著,“有些話,回去說也是一樣。別再刺激人家小姑娘了。”
我順著他的提示,發現劉瑾雖還是一如既往般端莊優雅,但神色卻不自然地淌過絲傷心與憤怨。
我與她雖認識時間不長,但一見如故,相聊甚歡。我時常羨慕她美滿幸福的家庭,有著開明的父母,接受著良好的教育與學識。即使困於閨閣,但其抱負與見識都遠遠不滿足於這四方天地,她應值得更加遼闊的天空,應該站在眾人麵前,展示其出色的治理與經營才華。
再看到身側那因吃了酒而眼神迷離的林逸,我心突然一怔,腦海裏突然閃過,方覺劉瑾才是最適合站在他身側,接受眾人朝拜,其端莊賢良定會成為天下女子之表率。
感覺自己不過是漂泊無定,倔強不屈的小野菊,哪比得過這雍容華貴的牡丹?
想到此,不由得生出幾分失落,垂著臉,悄悄將身子別過,夾起那碟中的佳肴,欲用美食轉移內心苦悶。
隻是這塊肉好似怎麽也夾不動,我用力了許久,那塊肉還是倔強地停留在原地。我垂著頭,視線一心一意地落在那塊肉上,並未發覺身後端倪。
“哥,你怎麽這麽壞!自己碗裏的肉不吃,還偏偏要和小霂搶一塊肉?”阿梨捂著嘴生氣道。
我驀地反應過來,狠狠地轉過身,直瞪著林逸,可那人借此空隙,直接將那塊肉塞進了嘴中。還故作姿態,咀嚼了許久,故意引得我火冒三丈,他才悻悻然道:“這別人碗中的看著總是比自己碗中的香。”他意味深長地說出此句,生怕我還不知此句意有所指般,還輕挑著眉毛,一臉玩味地咬著酒杯。
我明白他字字句句針對我,便背過身去,懶得搭理他那套別扭模樣。
“小霂,你今夜不如隨我們回國公府吧。”阿梨可憐兮兮地哀求著,我猶豫了片刻,但又對上她水汪汪的杏眼,“你瞧我父親,”她示意著上座那人,我定睛仔細一看,竟是楚國公,“他剛才被我哥氣得臉都青了。你若今天不隨我們回去,我哥定是說不了一陣打罵。”
楚國公臉色雖不如阿梨所言那麽誇張,但也陰沉著臉,不見一絲笑意。我心中立馬明白,隻怕林逸與劉瑾的事,是父輩們一手策劃,再推波助瀾。
雖我的離開,在他們的計劃之外,可也無形中,將我這個正妻悄然解決。
“可我回去了,也護不了你們啊!”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已是淨身出戶的民女,又怎能以上犯下,去對抗楚國公的震怒。
“就憑你還是世子夫人啊!”小霂突然將聲音壓得如蚊子聲般微小,湊在我耳邊嘀嘀咕咕道:“此次回家我發現,他們並沒有把你們和離之事公之於眾。你回去了,明麵上還是世子夫人,我爹礙於情麵,定不會在眾人麵前,責罰我哥。”
士別三日,應當刮目相待。沒想到短短幾日不見的阿梨,也懂得仔細觀察,揣測人心了。
“你別望著我笑啊,你看這法子如何?”阿梨輕輕用胳膊推搡了一下我,進一步詢問道。
“行,若是能幫你和顧南禾說上幾句話,那便更好。”這幫林逸逃過此劫,都是次要的。如何幫阿梨解決這樁煩心事,才是我心頭大患。
林逸與楚國公估計早因此事而互生嫌隙,林逸他雖沽名釣譽,但也不願出賣自身情誼與婚姻,換得一個可靠的盟友。但楚國公死板固執,從阿梨婚事上便可看出,他看重門第血統,喜賢良淑德的女子,這劉瑾又是多年好友的女兒,自右知書達理,是楚地遠近聞名的才女,自是其兒媳的最好人選。
可父子二人,都未料到我這個娃娃親橫插一腳,攪亂了各自的算盤。雖林逸口口聲聲說著,對我情根深重,我雖未深信不疑,但仍存有幾分僥幸。雖不寄希望於他,為了我而反抗父命,抵抗聯姻,但他遇難處時,我也願用力所能及之力,助他一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