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霂霂,你也是這麽想的嗎?”此時落在臉上的,不隻東方照射而來的朝陽,還有身畔人柔情似水的目光。

但他的語氣,似乎有點失望。

“我從小便無什麽大誌,隻知道一輩子遵循著祖母的遺願而活,對於這權勢更是遲鈍麻木了。”聽了我這番話,那人下垂的嘴角又耷拉了幾分,“可利用這權勢,為天下人做點什麽,我還是樂此不疲的。”

可誰又知,多少年後,當年的初心猶在?一腔熱血沸騰與否?

我知這是林逸不喜的話題,便故意轉移話題,順道解決縈繞在心頭已久的疑惑,“劉瑾怎麽突然變了注意?”

這番問題立馬將林逸從低沉的氣氛中拉回,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此事還多虧了你和阿梨,若不是你們二人挺身而出的事跡打動了她,她也不會這麽快就做此決定。”

我詫異地望著林逸,腦海中不斷回憶關於劉瑾的記憶,好似也未經曆什麽驚心動魄,值得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的事跡。

“或許是因為阿梨即使臉被刮花了,也還是硬著頭皮上戰場繼續作戰?或者是你願意放下世子夫人身份,為平民士兵們問診開方?”

林逸猜想著,欲解答我心頭的疑惑,我噗嗤一笑,“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要求嗎?怎麽還能被人拿來當作學習的榜樣?”

他似乎也默認了我的回答,繼續笑而不語著。

“無論你那幾日帶著劉瑾做了何事,說了什麽,總歸來說,還是要謝謝你,我也替南蠻邊境的百姓們謝謝你。”我轉過頭,睡眼惺忪的眼眸恰好撞進那深不見底的桃花潭水中,其湧動的情思輕易便能讓我沉溺其中。

霎時間,我竟被那看不見潭底的桃花譚勾走了魂魄,咫尺人的一舉一動都直直撞進了我心門。

——

多虧了林逸趁著黑夜,帶著兵馬去了三湘浦。他以少數精兵打敗了敵方的千軍萬馬,又創造了戰場上以少勝多的神話。

而林逸戰場的傳奇事跡,被人一傳再傳,什麽他單騎闖軍營,什麽他一人敵千軍,這些似神話般的戰績層出不窮。

這傳聞雖誇張,但許多故事還是有所依據。不過是被傳言添油加醋了幾番。

我雖不知具體戰事,但也能從傳聞中窺見一二。隻怕林逸這喜歡以身犯險,勇當先鋒的習慣,還是未改。即使此次戰事塵埃落定,但每當有關的傳聞飛入耳畔時,我不由得心一緊,為那時的他狠狠擔憂。

“劉小姐,我看是沒戲了。她今日一大早便開始收拾行李,隻怕明日要隨著她哥回府呢。” 眾人的閑談從林逸英武出眾的戰績聊到其後院家事。

使者明日便要出使南蠻!那我今日就需要尋到劉瑾,與她好好告別。

聽到他人的閑談,心頭一緊,全身緊繃著,刻意提醒自己莫要忘了此事。

我與劉瑾間,之前有太多誤會與曲解。希望能在這離別之際,一一化解,不讓這誤會真成了我與她關係的隔閡。

——

這夜,我趁著醫藥處空閑時,便尋了劉瑾住的帳子,捎上自己縫製的香包,欲向她鄭重道別。

“劉小姐,在否?”我見其營帳中有微微燭火搖晃,俯身在其門前,扣首垂問道。

“我在這。”這答複聲未從前方營帳內傳出,反倒是從我身後的角落而出。

“我們去湖邊說?”劉瑾似我對於心中所想了如指掌,知道今夜說來話長,可夏夜又濕熱難耐,便尋了個涼爽又寂靜的地方。

楚地的夏夜,常常靜止無風,又夾雜著無數水汽,黏糊糊的熱粘著肌膚的每一寸,似開著文火慢慢熬煮般,是綿長又悱惻的暑意。

而劉瑾故意挑在湖邊,時常涼風拂麵,帶去周身熱氣的同時也帶來了湖麵涼爽的水汽,能消減夏夜的酷熱。

恰好今夜無雲也無霧,這天上眨巴眨巴的星星,皎潔明亮的月兒,都清晰可見。他們璨燦的光輝灑在地上,如撒了層銀粉版版,整個天地都加了層銀白的光暈,就連身前人,都籠罩了層神聖的光環,似下凡的聖女般。

“你…怎麽…”我支支吾吾地,還未在心中的疑惑吐出時,劉瑾揚起灑脫的笑容,爽快回答道:“因為想通了一些事,也看到了一些事。”

見她如此坦坦****,我也不好意思再三追問,垂下眼眸,愧疚道歉道:“看來是我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以為我們二人因為林逸,生了許多隔閡。”

劉瑾一聽到林逸,便噗嗤一笑,她揚起下巴,看著天邊一角光輝,毫不避諱地直言道:“誰叫你家那位那麽優秀,我一時竟被他周身耀眼的光芒迷住了雙眼,差點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我自是知曉她所言何人,也順著她昂首的方向望去,這月亮的光輝,雖耀眼但不刺人,溫柔平靜地拂過大地萬物。可劉瑾的雙眼中,早已盈滿了瑩瑩淚光,我假裝沒看到般,立馬撇過頭,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可我還是對不起阿梨,還有你。我不該信了我父親所言,故意傷了阿梨的臉,故意在軍營中傳播你的謠言。”劉瑾突然低下頭來,剛剛還在眶裏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潸然而下。

“若我此時說我不怨,定是虛情假意地安慰你。我雖心中有過怨恨,但換作你的立場思考,你也做出了最優解。你有的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苦楚,如今此事了然解決了,就不必再自我苛責了。”我掏出藏在袖中的手帕,輕輕為她擦拭著臉上淚水,不斷地輕聲安慰她。

沒想到,我這番舉措而適得其反。經我這麽一安慰,她的淚水似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下,一邊哽咽著,一邊解釋道:“我隻是負責給我父親通傳信的人,我也不知道這些計策如此陰險。直到阿梨臉上受傷後,我才恍然大悟,才明白那些從我手中傳出的書信上,竟是這些肮髒的手法。”我輕輕拍著她因難過而顫抖的身體,柔聲地安撫她,一切都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