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絲毫不介意我剛才所言,俯身癱坐在茅草垛中,將一隻腿隨意地耷拉在另一隻腿上,漫不經心道:“若我用你祖母的秘密喚我一條命,蘇姑娘覺得如何?”
這人算盤打得可真好,以我的軟肋威脅我,讓我無法拒絕。
“動心了吧,我就是當年你祖母舍命送出江陵城的小孩,在我臨走前,將此枚玉扳指塞到我手中。除此之外,她還往我兜中塞了一封書信,要我識字後再打開察看,交予信的主人。”
“信呢?”關於鄭景的身世,我也猜到一二,連忙追問道。
“秘密是要付出代價的。”
就知他會用此信來當作籌碼交換,我沉默不語,而他從衣中掏出一張泛黃的信件,借著細微的光亮依稀能看清那信封上寫著“霂兒親啟”四字,那熟悉的字跡我一眼便認出,這是祖母的簪花小楷!
我心霎那間如被擊中般,倏地一下,也不顧什麽禮儀,坐下來欲將那封信奪來。
而鄭景畢竟是在軍中混的,眼疾手快地將那封信塞到胸口處,我一下子便撲了個空,整個身子差點撲進他的懷中。
鄭景似被我這“投懷送抱”的動作害羞得臉一紅,輕咳一聲,好心提醒道,“莫要如此心急,外麵還有人看著呢。”他眼神示意著牢房門前的微弱燭光,喉結不自知地滾動著,眸子四處亂飛。
我雙手撐著地,將自己的身子慢慢挪開。牢房外的人似乎沒有什麽動靜,他們應該聽不到裏麵所言,我放心地舒了口氣,將緊繃的思緒放下,也學著鄭景懶懶地靠在茅草垛上。
不知為何,我總是能從身側人中看到林逸的影子,鄭景亦是如此。他與林逸都有著不懼天高地厚的無畏,都有著即使風雨欲來大廈將傾時的從容。可他們二者又不同,林逸是隨時都會迎著光,朝氣四溢的鮮衣少年郎;而鄭景是隱在月下,藏在雲間的江湖神秘少年。
“你若擔心放走了我,無法交差,我可有一法子。”
我偏過頭,看到他眸子裏映著不遠處的燭火,“為何你執意要跟隨王充?你的所願不過是推翻昏君,為你的親人,家族報仇,又何必執著於一方?”
“因為知遇之恩,永生不忘。”他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也為多作強求,欲起身告辭。
“等等,先將此封信與你,不過,你先將那玉扳指與我。這兩樣你隻能帶走一樣。”他也隨著一同站起,我被他突然出口的話語嚇住,不由得退後一步,恰好撞上他寬闊的胸膛。
他似乎被我撞痛了,悶哼一聲,“若你想通了,便來找我,那法子…”
他話音未落,門鎖叮當落地的聲音驚得我們二人,一齊回頭查看,一陰翳的身影正在晦暗不明的燭光中,赤紅地雙目死死地在我們二人之間徘徊。
“想好什麽?”林逸壓低著嗓音,似在壓製著內心翻湧的醋意,徑直朝我走來,扣住我的腰輕輕一攬,整個人一時間便撞進了他的懷中。
他輕輕用力便見將我鉗製在他懷中,其高昂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頭上,似猛獸宣誓主權般,眯著眼朝鄭景看去。
我瞧這那封信還沒接住,便被林逸這麽一攪和,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抬眸對跟前人說,“那封信是我祖母留給我的,莫要誤會。”
林逸似明白了自己做錯了事,眼中殘餘的紅色漸漸褪到眼尾,無辜地眼神似在為剛才自己的衝動道歉,但手中的動作反倒還加緊了幾分。
我雙手被林逸困住,隻能由林逸伸手去拿來這封信。他也未多看,直接將此封信放置我手中,丟下一句“回去再看”在我耳畔廝磨,隨後便抱著我出了軍牢。
“是我父親讓你來此地的?”還未回到軍營,林逸的疑惑便一個接一個的而出。
他見我沉默不語,便又繼續問道,“軍牢裏陰濕,你回去又要腿疼了。還有他們怎麽能將你與鄭景關在一個牢房中了?”說著說著,他的音調不自覺地提高,就連尾音都染上了幾分怒氣。不由得引來幾名戰士圍觀,在軍營中不方便交頭接耳,似在用眼神交流著什麽。
“噓!”我噤聲提醒著過於激動地林逸,莫要因此便在眾人麵前亂了陣腳。
而林逸故作憋氣狀,兩個腮幫子被氣得鼓鼓的,緊皺著眉頭,徑直走回營帳。
即使入了營帳,他似乎也無將我放下的意思,我看著手中的信發愁,輕柔地試探道:“要不我下來?”
他無視我的問話,徑直將我抱到軟榻上,細致地為我褪去鞋襪,看到他一絲不苟的認真模樣,訕訕地將疑惑的話語吞回肚中。
不一會兒,知曉便盛上一木桶熱水,在炎熱的夏日裏,這熱氣騰騰的霧氣看著就覺得熱浪滾滾而來。
“這濕氣若不及時除掉,今夜裏又要哭喊著睡不著了。”他將木桶移至我腳前,小心翼翼地將我的腳放入熱水中,“太燙了?”
他見我遲疑狀,問道。
我搖搖頭,笑著說道:“這大熱天泡腳的法子,虧你想得出來。”
他似乎也感知到這木桶周圍的難耐的熱氣,尷尬得臉漲得通紅,撓撓頭道:“這不是那醫書裏說的法子嗎?”
我悄悄將臉湊到他跟前,眯著眼質問道:“你翻我醫書了?”
他被我這突然的動作嚇得臉紅得如熟透的蘋果般,“我…我就隨便翻翻…看看與你相關的內容…”
我噗嗤一笑,忍不住揉了揉他紅彤彤的臉龐,“莫要擔心,也不看你夫人是誰,這些毛病我自有解決方法。”話罷,我便將雙腳伸到了滾燙的熱水中。
而林逸似還在回味剛才的話語,如吃醉了酒般,如癡如醉。
我原以為他在牢中的怒氣已全部退散,沒想到欲入睡時,他又發瘋了似地在我身上亂啃。我無奈地用手抵住他蠢蠢欲動的身體,理智道:“別鬧,這幾日太累了,若再折騰,真要長病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