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今日來,老山寨那頭領可知?”我眯著眼睛欲數清楚今日林逸究竟撬了李密多少牆角。

一提到李密,崔氏滿肚子的火氣,她將嘴邊的瓜子皮一口吐出,百般嫌棄道:“可別提那個王老二,整天一副假仁假義的模樣,老娘看不慣她多時!”

崔氏天生便是個大嗓門,這發起火來,聲音尖銳通透,似能將人頭蓋骨掀起般,即使在嘈雜中,也引得近處的人回頭察看。

我雖不知老山寨背後錯綜複雜的情況,但此地人多耳雜,我立馬噤聲狀示意崔氏此話在此不當講。她才屈起身子,在我耳畔小聲吐槽著。

“所以你們今日都是偷偷下山來此?”我捕捉到重點直接問道。

“那可不?要是讓那李密得知此事,可還得了?”崔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

“那你們打算今後一直留在老山寨嗎?”今日定是林逸故意將大家雲集於此,而這背後的居心定不是表麵上多年一聚這麽簡單,我試著套崔氏的話,看能不能問出一二。

崔氏似渾然不知,反而還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我勸田牧早日下山,可他死活都不願意,說什麽他走了,老山寨的弟兄又該如何?說都是因為他自己一時糊塗將寨主之位讓出,更不能一走了之。”

確實如此,此前又是有多人江湖草莽慕名而來,為了天下大同的理想,落寇為匪。倘若這主心骨走了,他人當時的義無反顧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可這田牧定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我想他要的不是他一人下山,而是老山寨中所有原先弟兄們一同步入正道。

“不過如今老山寨確實日漸壯大,這人口規模已是曾經的三倍,這方圓百裏的村莊裏幾乎都是我們的人。”提起老山寨,崔氏眼中還是有不少希冀與驕傲,畢竟是眼看著,在自己一行人努力下慢慢變好的地方,又怎不會生出幾分不舍之情?

原先隻靠一群光有熱血與武力的莽將又怎會有如今老山寨的繁盛?可徹底大家後的老山寨,是否還堅持著當年的初心,大家是否還是當年躊躇滿誌的少年?我內心不由得歎了口氣。凡事皆有兩麵性,光彩背後的一麵往往是陰暗。

正當我暗自傷神時,在這觥籌交錯的酒杯碰撞聲中,我似看到門外隱約有數個影子閃過,似蜻蜓點水般,無聲無息,一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蘇姑娘,怎麽了?”崔氏見我盯著一處出神,上前關心道。

我知道是自己奔波數日,眼睛也勞累得花了眼,搖搖頭說沒事。

“如今已是何時?”我隻感覺對麵酒桌上的人們也露出了疲態,此時時辰應該不晚了。

“亥時。”崔氏還未來得及回答,林逸便走上前來,幾杯酒下肚後林逸,臉上不自然地湧現了絲絲紅暈,他笑眯眯的醉眼正含情脈脈地望著我。

我看他有些搖搖擺擺的身子,不由得上前攙扶著他,他揮著衣袖,渾然不見他白日裏威嚴貴氣的模樣,吆喝道:“時辰不早了,我們以後再聚!”

林逸趁著酒醉,故意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的肩上,他尖尖的下巴還抵著我的肩骨,好生疼痛。但在眾人前我不好當場發作,隻能隨著林逸向大家賠笑。可林逸似對此地戀戀不忘般,死拽著我不願往門前走去,他本身的重量再加上他的蠻力,還得我隻能停在原地踉蹌著,任由他胡鬧。

有急性子的人將廂房門推開,沒想到隨之而來的時,一針如旋風般的黑影,我還未反應過來時,剛剛還在肩上的人便抽出腰間的劍,陷入與這群黑衣人的廝殺中。

而那些老山寨的人也絕非良善之輩,即使吃醉了酒,身體也本能地拿起武器,朝著那群黑衣人們便是一陣猛撲,酒的熏陶仿佛還助長了他們殺伐的興趣。

而我身側,不僅林逸與我寸步不離,阿梨見勢也立馬趕來,護住我的後方,而顧南禾也隨之前來。

但此刻,我們都忘記了在場的另一名女眷,我急切地喚著阿梨,“快去那!崔夫人一人在那!”

阿梨瞧圍在我周圍的如數黑影身影,遲疑了片刻,但對上我無比急切的眼神,還是選擇前往。

我心想著,此地有林逸在,定不會有大礙。

可我忘了如今的林逸是吃醉了酒的林逸,雖殺性不減而增,但其行動力比以往遲緩了許多。

阿梨與顧南禾走後,這四周的黑影似都朝我湧來,急得林逸四周連環轉。雖林逸武功遠在他們之上,可碰上無數刀光劍影在你眼前晃**時,一個吃醉酒的人本就來應付自如,還要在加上我一個托油瓶。

我雖不懂武功,可緊緊站在林逸背後,我似也感受到了他的力不從心,粗重的喘氣與通紅的耳根,眼前時不時有刀光閃過。清醒時的林逸,從不會讓這刀光劍影近我的身,如今隻感覺這殺氣從四麵八方撲來,即使林逸如何力挽狂瀾,也架不住這如洪水猛獸般的進攻。

我也時不時留意著四周的動向,將腕間的手鐲緊緊攥到掌心,以方便必要時隨便打開。可掌間的手鐲不聽使喚,怎麽轉換也打不開,急得我低下頭去查看一二。

就在自己低頭的瞬間,林逸溫柔卻又急促的聲音從我耳畔劃過,“小心!”說話時,他溫暖的大掌用力地摟著我的腰,他用蠻力帶著我與他的身軀進行了個大轉身,我整個人被他騰空抱起。一個轉身間,無數黑影與刀光在我頭頂閃過,兵器碰撞的吱吱金屬聲與銳利花火在我上空盤旋。

我秉持著呼吸,無比煎熬地度過這漫長的轉身,直到雙腳落地時,我才發覺如今這廂房內人已少了一大半。除了部分黑衣人被剿滅外,無數來客都從房間小窗逃跑,如今所有的黑衣人幾乎都集中在林逸、阿梨與顧南禾處。

正當我躇躊著如何帶著林逸一同跳下窗戶時,緊貼的臂膀傳來陣陣血腥味,我驚愕地回頭,發現鮮血早已染紅了他半臂衣裳,我正心痛地觀察著他的傷勢時,林逸用他另一臂膀一推,將我推出這重重黑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