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寨中這幾日將有大事發生。

次日,我正送新研製的藥方到藥房,便見無數身著盔甲的小兵,各個都裝備著兵器,一齊向那寨門奔去。

我故意多停留片刻,定睛察看才發現,那些人正是之前山中的小賊與山匪,如今這番正統打扮,幾分滑稽又帶著認真,惹得我心底不由得劃過幾分笑意。

幾個莽撞的小兵不看路,狠狠朝我這個方向撞來,我懷間好好保存的寫滿藥方的紙被他們撞飛到了空中。我正欲俯下身子去尋這藥方時,發現那幾個小兵的身後是黑壓壓的士兵,此時此刻,朝我這個方向湧來時,驚愕地愣在原地,前方的藥方拿不到;身後是堅硬的石牆,也無處可躲。

正當我發愁如何拾起這地上的藥方時,小白的身影不知從何處閃現而出,死死地護在我身前,為我阻擋這來勢洶洶的“黑海”。

“你…怎麽在此?”前方的阻力,推著小白的身體不由得往我身上壓,我被擠在逼仄的空間裏,可雙臂還執著地向外伸著,還對那張藥方執迷不悔。身前入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擠得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驚訝問道。

小白挺直著背脊,銅牆鐵壁般用身體去抵擋著堅硬盔甲的撞擊,他以肉身為我搏得一席站立之地,“一直跟著你。你手莫動。” 他說話聲音向來小聲,這在人群中,我更是踮起腳間,將耳朵湊到他嘴附近,才聽到他口中淡淡的隻言片語。可我的手卻還在他身外,他話罷,見我無反應,便用他冰涼的雙手抓住我晃**的雙手,將其收回他身後,“師父,多有得罪了。”

這突如其來的此舉,雖常與林逸肌膚之親,可第一次觸及這不同於林逸溫暖寬厚的雙掌,我不由得一驚,臉頰泛起陣陣滾燙。

可望著眼前他的背影,我此時竟犯了難。今日他已出現在這眾兵麵前,這身份怕是要藏不住了,我正苦惱著該如何給他編個假身份時,周遭在霎那間變得安靜,他轉過身子,“有人要來了,我先走了。”

我晃過神來,他似一縷青煙般,從我眼前飛過。

轉角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朝我跑來,平日裏端莊識禮的丫鬟,不知是出了何事,竟如此慌了神色,“蘇姑娘,夫人請您趕快過去一趟!”

我正欲俯下地的身子僵在原地,無奈地將尋找藥方的事宜丟到腦後,跟著這丫鬟加快步伐,朝寨主夫人寢宮走去。

我心推算著,這急切來尋,就連丫鬟慌亂無神到這種地步,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恰好今日轉涼,山間陰雲密布,狂風大作,垂在枝頭的桂子被風吹落滿地,枝頭的黃葉也隨著風兒四處遊**。風兒穿過林間,呼呼作響,似婦人痛苦的嗚咽。昏暗的天光配著這如鬼魅般呼喚,屹立不動的宮殿平添幾分陰森,四處的帷帳在風中呼嘯,偌大的宮殿無幾人影,看的人心發顫。

這山雨欲來,風也滿樓。

可這庭院內,可不冷清。

穿過這正殿,走近這精心打造的花園,環肥燕瘦的各類佳人圍坐在一側,他們瞧著我的出現,難得團結地一致向外,皆用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這灼熱的目光恨不得在我臉上盯出個窟窿眼來,惹得我好生不自在。

“這是妹妹是?”有大膽的佳人直接上去詢問。

“小女不過崔氏表妹,今日應夫人邀請,前來一敘。”我搶在欲解釋的丫鬟身前,這自我身份的解釋,還是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們一聽到崔氏,臉上的表情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一抹譏笑,可對我的戒備讓我消除,打量的目光從明轉至了暗處。

上前詢問的佳人,好心地為我指著路,“夫人說現在風起了,回房更衣了。”

聰明的丫鬟得了話,立馬領著我去了更衣的偏殿裏。我回想著剛才的場景我,我頗覺得眼熟,仿佛幼時在宮中也常見此類場景。剛才那群女人表麵相親相愛,卻暗流湧動的場景,頗似後宮中那群爭風吃醋的妃嬪。莫不是,他們都是李密的妻妾?不好的想法頓時從腦中而生,今日寨主夫人喚我來,莫不是為了讓我替她躲過這明槍暗箭?那如今的我豈不是無意中踏進了水深火熱中?

恍然大悟時,已無後退之路,這前腳便已踏入了寨主夫人的偏殿中,那端莊的小小身影i

已察覺到我的前來,正微笑向外走來。

正是我第一次見她全身模樣,往日裏見她要麽嚴肅地坐在上方,要麽臥在床榻,今日見她全貌,更絕她不同於中原女子。小而瘦弱的身板,細膩白皙到反光的皮膚,柔和而圓潤的五官,明亮而細長的雙眸,這分明便是苗疆美人的長相!平日裏見慣了中原女子的美,看到這異域風情的姿態,眼前仿佛煥然一新。

“蘇姑娘,怎麽了?”寨主夫人輕聲喚著我,自從那日為她深夜問診後,她與我的關係一時之間親昵了許多。

“夫人今日喚我有何事?”我雖心知肚明,但還是裝著懵懂不解問道。

“今日我召集其他姐妹一同來我院中飲茶品糕點的,便想著你一人在這寨中也無趣,喚你來一起嚐嚐這從蘇杭各地搜集來的新鮮吃食。”她倒還尋來個堂而皇之的理由來搪塞我,幾番寒暄後,才切入正題,她扶著不顯形的肚子,既幸福又憂心忡忡地模樣,將自己心底的顧慮拖出:“我這肚子裏有了它,每日擔驚受怕的,生怕會吃了什麽不該吃的。今日又有那麽多新鮮玩意,所幸便將姑娘喚來,為我斟酌一二。”

我無奈地苦笑著,這後院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女人的算計堪比敵方的百萬軍馬,防不勝防。我即使今日為她擋得了一時,也擋不住一世。況且這後院之事,我自己看著都頭疼不已,也隻能用自己所學知識勉強助她一臂了。

再次與寨主夫人回到那爭相鬥豔的花園中,不懂今日明明天氣轉涼,又狂風呼嘯,他們穿得還如此單薄,風兒吹過輕易地就勾勒出他們曼妙纖瘦的身姿,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