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花園裏養了好幾隻橘貓,可他們常年躲在叢中,不知今日誰有這個運氣,撞到那幾隻肥貓。”一身著鵝黃裙襦的佳人手中一邊撲閃著那流螢小扇,一邊津津樂道。
這回廊中還有幾個孩童,在狹窄的過道中追趕,玩鬧。若不是我存心閃躲,恐怕那不看路的小小肉團子都要與我撞個滿懷。
我匆匆而過回廊,這談論的話語無意中飄入我耳,那說話的人也如幻影般在我眼中一閃而過。
來不及深究這意味深究的話語,這腳邁出的下一步便到了這偏殿。我壓抑的疼痛隨著長籲的一口氣,一並釋放。
不知今日是吃了何種食物的緣故,這小腹的痛疼久久不散。我原以為是月事來的不適,結果來偏殿休整時,發現竟不是。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全身無力地依靠在軟塌上,額間的冷汗不停地滲出,這幾日生的疲憊如開了閘般全數湧出。
“蘇姑娘,不好了!”我正閉目忍耐這腹中的異樣時,送我前來的丫鬟從門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夫人出事了!”
這丫鬟一驚一乍的模樣,也牽動著我的神思變得緊張。我扶著榻前的扶手,艱難地站起,雖全身被巨大的不適裹挾,可還是忍著性子,去履行這份為醫者的責任。
“你可隻具體發生了何事?”從偏殿中走出,剛才回廊裏竊竊私語的婦人們,打鬧追趕的孩童們全數不見。鬧哄哄地喧鬧與爭吵一時間也歸為寂靜,腹中的絞痛一陣一陣如潮起潮落般襲來,我極力忍耐著,將長長的指甲嵌入肉中,欲用這十指連心的痛疼轉移腹中的不適。
可這極速轉變的場景,這寂靜似無人的周遭事物,讓我心生不安。今日天氣多變,剛剛冒出的熹微陽光,此刻都藏於陰雲後。
這妖風又起,風向似從四周撲麵而來,本就發冷的身體在這冷風吹拂下,如沒有根係的藤蔓般,輕輕一扳便可彎折。
“夫人被追趕小貓的景哥兒撞了肚子,情況好像不太好。”那小丫鬟停下腳步,湊到我耳邊交代這情況。
我本就蒼白不堪的臉龐聽了這情況,周身的血色仿佛被懾去般,若真如此,這還未坐穩的胎,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
追貓?孩童?這兩個熟悉的字眼不由得惹我串聯起剛剛路過回廊聽到的隻言片語,難不成,這也是他們計謀的一環?
此時的自己,不僅身體如弱柳扶風,這腦子更是如團漿糊般,什麽也想不明白,還落得一陣頭疼。
“姑娘,我們還是快點走吧。”丫鬟催促著我因思慮而停頓下來的腳步,我搖搖頭,欲將腦中繁瑣的心虛晃走,加快腳步,趕去那場鬧劇的現場。
到了這東窗事發之地,無數身姿曼妙的佳人們圍成一群,隔著重重人海,我踮起腳尖也看不到裏頭發生何事,也隻能聽到依稀傳來的聲音。
“夫人怎麽下麵在流血!莫不是!”我透過縫隙看到,有人用帕子捂著口鼻,誇張地驚訝道。
“鄭良娣莫不是故意指使景哥兒去撞夫人道肚子吧!”還有人陰陽怪氣地朝著那跪在地上驚嚇不堪的女人挖苦道。
此句一出,如在暗流湧動的平靜水麵投擲一塊石子般,頓時驚起千層水花。
這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吵得我頭痛的劇烈,我扶著額,心中埋怨這群女人們,隻知在他人落難時落井下石,怎麽不關注這病痛之人?
“各位夫人們讓一讓!“我清了清嗓子,手摸索著袖中的手鐲,趁著大家還未回頭察看察看時,及時打開那匕首,亮在胸前。
大家不悅地回頭,一看到我胸前那反光閃亮的匕首後,嚇得立馬後退幾大步,誇張地還有捂著胸口,大喘氣抱怨。
我冷冷笑著,解釋道,“形勢所逼,救人要緊,大家都有得罪了。”
走到寨主夫人身側,我才將匕首收起,看著她雙眼無神,臉色白的如紙般,整個人如懾走了魂魄般,嘴中不止地默念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看到此景,不由得深深動容,低垂著眼眸,彎下身子蹲在她身旁,看著地上那攤血肉模糊的痕跡,我心中暗道不好,這小小孩童力氣不可小覷。我探上她的脈相,心中所憂慮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夫人,節哀順變。”我甚是惋惜地告予她此事。
她聽了我的話,仿佛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拔走般,整個人如癱軟般垂坐在冰涼的石凳上,涼習習的秋風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胡亂飄著。
“快扶夫人回放休息,備好熱水。”這女人落了胎,宛如一次小月子,這養護工作可不能馬虎,一不在意,便易落下終身的疾病。
可這失子之痛,哪是幾句安慰便能化解的。寨主夫人丟了往日的禮節與顧慮,淚水胡亂地在她小小的鵝蛋臉上橫流,身子的痛楚深刻地反應在她略顯扭曲的臉蛋上。她不停地搖著頭,嘴上默念著,“不對,不對,定是你們這群人,得了我有喜的消息,故意出此陰毒伎倆害我失去了我的麟兒!“
她不斷默念著,似將心底不滿的心緒一發宣泄般,她弓著身子,痛苦地捂著腹部,顫巍巍地伸出手,剛剛的碎碎念轉為竭斯底裏的指責,“就是你們!就是你們!害死了我的麟兒!”
正失去孩子的心碎模樣,我雖未經曆過,可身處這場陰謀的漩渦中,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觸目盡心的場景也死死咬著我的心狠狠作痛。
“向氏!在此胡鬧什麽!”我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前扶起這血流不止的寨主夫人,不遠處便傳來一陣男子的聲音。
那地上跪著的女人,還有人群裏被嚇得一驚一乍的佳人們,聽了這聲音,眼中的暗淡再次閃耀,更有甚者,挺直了腰板,昂起了垂下許久的頭,似在向寨主夫人示威。
而寨主夫人得了這動靜,身子徹底一軟,仿佛最後的餘燼都被狠狠熄滅,我與她身側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起了她欲癱軟的身子。這雙眼無神,全身虛弱的模樣,渾然不見剛剛頤指氣使,不依不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