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待梁征的反應過來時,他狐疑地回過頭,將剛才對小白的疑惑砸到我頭上。
我點點頭,欣喜地看小白引導這不聽話馬兒,驕傲地回複道:“是,他是我的人。”
眼神緊盯著的那背影聽到了此句回答後,身子一怔,白暫的臉龐又低下去幾分,我害怕此句會有引起他人的想入非非,便又急著不吃道,“他是我培養的下俠客,你莫要誤會。”
梁征雖是一介文人,但常年在老山寨與武人打交道,這武人的功夫深淺,自也能看出一二,“不錯,這是個習武的好麵子。”
得了這句話,我好似自家孩子的被他人誇獎的父母搬,挺直著腰背,一臉驕傲地看著小白專心致誌的側臉,就像看自家孩子般,越看越喜愛,滿眼的自豪都要溢了出來。
我與梁征二人都靜靜地看著馴馬的小白,這馬兒雖頑劣,可隻要有馴馬的經驗,它一會兒便乖乖跟著小白回到小路中央。
小白仰起頭,看到這黑雲滾滾,纖長的睫毛沾著空氣的水汽,垂落在白皙的眼下一片陰影,“這雨恐怕馬上就要落下來了。”他又看了這小路上的泥濘,“這馬不是戰馬,走不了這下雨時的小路。”
身下的這匹馬,生得矮小,又瘦弱,自是敵不過林逸那幾匹馬。如今駝我一人都時時走得氣喘籲籲,可別提這雨落下,四雙馬蹄深陷於泥潭中的窘境。
“師傅,可否讓我上馬,我騎馬送你離開?”小白麵無表情地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原本真摯的請求從他口中冒出,倒如幾個冷冰冰的詞句般,無半分感情。可他眼角的痣出賣了他緊張的心緒,如瓷白般的臉龐上生出一顆痣本是耀眼,這隨著緊張心虛,上下橫跳的痣越發明顯。
我溫柔笑著,先回頭看看梁征,看他無如何異議,才安心地答應了小白的請求,“如今此情況,可隻能如此了。”
小白得了我的首肯,僵硬的身子裏嘛放鬆了下來,他一個躍身,便上了馬。他雖手握著韁繩,可身子卻故意往後挪,如快鐵板般直挺挺地怵在馬背上。在很久狹小的馬背上,硬是騰出一個人的位置,刻意與我保持著距離。
梁征似也注意到了此景,眼角眉梢都是別樣的笑意,他似窺見了我與小白見微妙的氣氛,他在馬後告別作揖道:“少夫人一路順風!若竹的詩文,我自會來尋!”
倘若之前與梁征的一路,是二人約定俗成的緘默不言,而這與小白同在馬上的沉默,是二人規避尷尬的默契。
這與男子同乘一匹馬的親昵姿態,我除了與林逸,別無二人。而身後的小白也似第一次,他瓷白纖瘦的手腕緊抓著韁繩,因為過度用力,那雙發白的手腕上已凸起了青筋,雙手仿佛不知疲倦般,長時間僵持在距離我腰側幾公分的距離。即時這馬背上時有顛簸,他仍是一副恪守成規的模樣,一絲不苟地保持著手腕與我腰間的距離。
我心中雖知這男女之間要避嫌,可看著他泛紅的手掌與鋪滿青筋的手腕,不由得心怔,輕喚著身後人,溫柔問道:“要不然歇會?”
他緊咬著唇,雙目堅定地瞧著遠方,眼皮似定在眼眶上,就連輕易的眨眼也不允許。他緊咬著唇,眉間皺起的小山已在暴露他難耐的艱辛,執著道:“不可,這暴雨馬上就要來了,我們要快點走出這片泥濘區。”
順著他的話語,我才發覺此時的空氣早已變得濕漉漉,頭頂的烏雲緊緊地壓在上空,壓得人心悶悶的,喘不過氣來。耳畔的狂風又加強了幾個度,吹得滿山樹葉簌簌作響,林蔭間的枯葉早已堆積如山。
見他執拗如此,我也未做多言。悄然將心底的心痛收起,默默地往前挪動著身子,欲為他減輕點負擔。
小白雖瘦削,但身子也極是有力的。在他的臂彎中,外頭的狂風都被他擋住,空氣中四處漂浮的小水珠也被他故意挺直伸長的身軀阻擋了大半。怪不得,之前我都未感受到這天氣的進一步惡化。
沒想到,當年隨機救下的小乞兒,如今都已長成可以獨當一麵,護住自己的翩翩少年郎了。
這悠然的時光,不僅帶走了那年在金陵一群壯誌滿懷的少年們,也送來了這命中注定的緣分與徒兒。
“師父,這雨馬上要大了。你快把鬥笠帶上。”小白昂起他流暢的下顎角,手中握著的馬繩,輕輕放緩這馬兒行走的步伐,防備自己自信打量著這天氣的風雲變幻。
這蓑笠戴起來太大,不便於行動,一直便由小白背在身後。可眼看著此時的烏雲正在上方盤旋,小白鬆開一隻修長的手臂,掏了掏背後的物件,如行雲流水般迅速將鬥笠送到我跟前。
我未來得及接過,眼前的光線突然變得暗淡,那鬥笠立馬落於我頭上,遮擋我額前的光明與視野。
“別動。”他清冷的嗓音說著這不容置疑的話語,好似命令般,惹得我不敢動彈,乖乖地僵住身子,任由身後的他處置。
“好了。”身後的人嗓音略帶沙啞的說道,得了從句,我才長舒一口氣,小心恢複著自己因過度僵硬而麻木的身驅。
這頭上的蓑笠剛安頓好,天上便如落了塊窟窿般,傾盆的大雨直直地落下,鏗鏘有力地雨聲滴滴答答地落在我頭頂的蓑笠上,周身的蓑衣一時間沾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好似我隨意一抖便能落得身側人滿身濕潤般。
眼前的視野漸漸變得模糊,四周地山裏都被蒙上了層看不清的水霧,朦朧間窺不見此時究竟在何處。而這小路恰好處於山間穀地,這落下的雨水立馬匯聚成銀色水流,從四麵八方的樹隙中鑽出,匯流在此山間穀地,如銀色綢帶般川流不息。
而這原本就是泥巴做的小路,遇了這水,不可抗拒地開始加入這水流中。原本平坦的小路,因上層泥土的出賣,一時間變得坑坑窪窪,四處是坑洞,有的踩下去,還不可控製地深陷。這馬蹄一會深,一會淺的腳印,惹得這馬背上的我們,甚至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