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林逸這答複,我覺得甚是有可能,便認真地點了點頭,繼續隨著他的思路分析道,“前段日子在雲夢澤時,軍中於我的傳聞就不甚雅觀。我雖不在意這些虛聞,可也不願待你今後功成名就時,後人還來你發妻的故事津津樂道,故意抹黑你的功績成就。”

似乎是發妻一詞有魔力般,肩上的人兒一下子便直起了身子,臉上的笑意如一陣風般撲鼻而來,“原來霂霂都是為我著想,此事還是我錯怪了你。”

我心想此人雖在戰場,在官場,殺敵百千,運籌帷幄,隻手攪風雲的。這哄起來,確比三歲的孩童還簡單。幾句甜言蜜語便惹得他心花怒放,興奮不已。

“可今後,這種顧慮可也拋去腦後了。竟然霂霂都不在乎這後世的評價,我又怎麽會關心。這身後之事,便任由他人去說吧,先將眼前過好才是王道。”他枕著我的臂膀,身子興奮地微微下躺。他今日便是趁著自己生病難受,故意胡作非為。

可他即使靠在我的臂膀,也是極輕的幅度,故意未將自己全身的重量托付與我。他半眯著眼,嘴角含笑,時不時抬眸看我的表情,見我未隻是默默為她蓋好被角,繼續得寸進尺道,“霂霂,今日便留在此地陪我好不好?”

聽了這請求,我身子一怔。此前雖也時常隨著林逸在軍營中,可我因為女子身份,大多都在自己帳中避嫌,隻有夜晚時才會與林逸廝守。

怎麽今日他竟主動要我白日也陪在左右?不知那些頑固的老將與謀士們看到會如何議論紛紛?

“莫擔心,如今攻打老山寨的都是我的親信,自不會出現之前那些岔子的。”他意識到了我的顧慮,挑眉解釋道。

竟然得了此言,我也安心下來,欲留在此地陪著林逸。

他得了肯首,便大膽地坐起身子,“待會可否幫我研磨?”還未等我反應,他便自己走下床榻,欲起身向書案走去。

我此時才明白,經受過紮針的林逸,痛感也消失了大半。剛剛那副虛弱的模樣不過是故意裝出來,博我同情,讓我答應他的請求。

瞧著他喜氣洋洋地站在書案前,急不可耐地示意我前去,自己無奈地拍了拍腦門,又一次在林逸身上認了栽。

“你還是用左手翻書卷般。”我坐在他身側,心不在焉地研磨時,看到他吃力地舉著右手翻著厚厚的公文時,不由得提醒道。

“這公文左手能翻,可這批注左手就不能撰寫了。”他懊惱地用左手揉了揉舒展不開的眉心,“我今日昏倒在戰場上,已是引起了軍中不小的**,若我再不批閱公文,處理戰事,隻怕這戰不打自敗了。”

我知他這是故意激我而行的話語,可還是接過他左手的筆,“你說,我寫便是。我寫過便忘,定不會將這機密之事透露二分。”

他滿臉得逞地將位置挪開一二,特將主位騰出一半與我,他左手撐著腮,滿臉不正經地打量著我執筆寫字的模樣。

可接過林逸與我的公文,看到他瀟灑飄逸的飛白體,手中的筆一頓,猶豫的心思又升起,“可你我之字大不相同,這明眼人一看便知。”

“無妨。”他渾然不在乎般,纖長的左臂拿起我身側的硯台,用左手細致地為我研著墨汁。

他時而研磨,時而皺著眉思索著公文的瑣事,我就靜坐在一側,等著他嘴邊的話語,再一字一字地將他口中所念謹小慎微地記錄在那薄薄的宣紙上。這紙張看似輕如蟬翼,實則其承載的是如山般的軍令,是百姓沉重的生機,是國家未來的命運與走向。

“世子爺,傅公子與李將軍求見。”我正埋頭寫著林逸口中的長篇大論,門外的士兵突然上報道。

我聽了這來客,驚愕地抬起頭,害怕的眼神投向林逸,瞧著此刻自己坐的位置,不由得冷汗直流,“要不你我換個位置,我先去一側研墨。”

未等林逸回複,我生怕自己這僭越的行為被旁人看去了,連忙坐起的身子卻被身側人狠狠按下,他的回答似定海神針般撫慰了我內心極度的恐懼與不安,“不必,就如此便是。他們不會多言,也不敢多言什麽。”最後幾句,他的語調由溫柔的安撫即刻轉為濃濃的殺氣,聽者皆聞風喪膽。

“讓他們進來吧。”他身子又恢複到了剛才懶洋洋的狀態,左臂有氣無力地耷拉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如小貓般懶洋洋地窩在榻上,他神態一臉疲憊,學著貓兒半眯著眼打量這進來的二人。

他們正常行禮後,才注意到林逸身側的我,一向守禮保守的李將軍自是一臉驚恐地看著我,似是被我與林逸這幕驚嚇到。

而傅逸塵神色卻如往常般,無太多波瀾,仍舊笑眼眯眯地向我問好,雖那雙狐狸眼裏是看不透的心思。

“世子爺身上那蠱毒如今可否去除?”李將軍習武之人,說話自是心直口快,這一上來就直擊要害,急切關心林逸道。

提到解毒之事,我不由得心虛,這最佳的解法我還未尋到,估計這軍中知道此事的人都將這解毒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我如今…

明明我心中所想從不會輕易流於表麵,可林逸仿佛與我有心靈感應般,他那下垂隨意安放的右手,竟牢牢抓住我藏於桌底的左手,溫暖的掌心似在撫慰我的內疚愧疚,一股安心感順著掌心的溫度蔓延至心中,似將我從責任的汪洋裏拉出,憑著這掌心的溫度傳遞於我新鮮的空氣與溫暖。

“蠱毒此事豈有那麽容易?”林逸雖看著座下人所言,可眼中的餘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這似有似無的關心,欲告訴我莫擔心,莫自責。

傅逸塵這個人精自是知道林逸此言之意,笑著上來打圓場道,“這蠱毒本就被朝廷禁了多年,這突然出現,隻怕沒那麽好解。”

沒什麽心眼的李將軍也自不掩飾內心的失望,黝黑的臉立馬耷拉下來。經傅逸塵出言提醒後意識到剛才自己的魯莽衝撞,連忙俯下身子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