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著眼,也不忘回頭望望我,“那就定在明日此地,我將此法傳授與你的人。”說出此約定時,意味不明的笑意再次在他臉上湧現,還未等我深究追問,他便起身,以忙碌為由拂袖離去。

本想著速戰速決的事,沒想到還要一拖再拖。這多停留一日,這危險便多了幾分。

看著那二人揚長而去,頭也不回地下著樓梯,我不由得扼腕歎息,感歎世事難料。

“少夫人,今日我們還回去嗎?”知曉見他們走後,立馬站起了身子,畢恭畢敬地在我身後問道。

“這日都要薄西山了,還回去?”小蠻替我搶先回答了知曉的答案。

可知曉一向不聽從小蠻,還是歪著頭欲從我口中知道答案,“可在金陵過夜冒得風險太大,況且隻有我們三人來金陵,無得力的後援。若真出了什麽事,僅憑奴婢一人,也難以得救。還不如我們今夜回去,告知世子此事,明日再來?”

我搖搖頭,今夜回去一是舟車勞頓的疲憊,二是若我真回去了,這解藥隻怕真拿不到手了。由林逸那個性子知道了此事,定不會讓我再次前往,定是用強硬態度將此事解決,隻怕到時候不僅不能和平拿到解藥,這戰事恐怕還要綿延到金陵城內。

“可誰又能保證這解藥是真?那曹大夫油嘴滑舌的,不知說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知曉仍不放棄勸說我回去的念頭,繼續地嘀咕道。

“他的師傅與我是舊相識,這天下恐怕真正知道這蠱毒解法的隻有他師傅還有我祖父了。”我垂著頭,略微喪氣道,“這曹大夫原本便是師傅的愛徒,陳天素將此法傳於他也不甚驚訝,隻是誰叫此人心術不正,陳天素迫不得已將其趕出師門…”

知曉知道我與曹大夫故事的緣由後,未繼續多言,將心頭的疑慮一並吞下。

“知曉,我們帶的盤纏可還夠?能否在金陵城尋兩間上好的客棧?”竟然對家開出如此條件,我們要求於人,隻能放低姿態,全數應下了。如今要做的便是,為今日尋個好的落腳點。

知曉得了此命令,連忙請求道,“少夫人可否在此地休整一會兒,我出去尋覓客棧,待尋好了我便回來接你們前往。”

身著鵝黃簡約衣裳的少女抬起她略顯瘦削的小臉,不苟言笑地請求著,可得了我的首肯後,回頭見那吊兒郎當的玫紅少女,惡狠狠的目光再次溢出,直勾勾地盯著她,似忍著不發威的老虎般,警告著她莫輕舉妄動。

“哎呦!少夫人你瞧她這副模樣,大不了我隨她一起去了便是!”小蠻也吞不下這口惡氣,利索地挽起衣袖,氣勢洶洶地將雙手插在腰間,“論起找客棧這種事,還得是我這種行家出馬。”

知曉被她這衝動的舉動嚇到,原先留我二人在此,她擔心小蠻會借機欺負我,如今留我一人,也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們放心去吧,這在酒樓的雅間也不應有什麽人冒然闖入,再說我也不是什麽八歲小兒,這一人麵對風險的事,經曆得多了。”我露出令人放心的笑容,眼神示意他們快快前去,“放心好啦,我就在此房內,不出去,定不會有事。”

得了我反複的承諾後,知曉才猶猶豫豫地離開。我輕輕掀起簾子的縫隙,看到她在樓梯三步一回頭的不舍,還有不忘出銀兩打點這店家的小二,莫讓人擾了我清休。

這體貼周到的關懷,惹得我心頭暖流湧動,倚窗微抬眸,望著天邊夕陽似火,霞光瀲灩地灑在大江江麵,遠處偶有孤帆行駛在這澄淨天空。明明天色漸晚轉涼的窗邊風,卻吹得我心頭暖暖,心曠神怡。

總感歎一生足夠幸運,想起往事裏相伴的摯友親朋,嘴角的笑意就未落下過……

——

就在自己沉浸於回憶中時,屋外突有人輕叩房門。

我故意噤聲不語,屋外人停頓了片刻,就在我以為他已離開時,敲門聲又一陣陣傳來。

“何人?”我故作沙啞的嗓音輕聲問道,敲門人聽到我似睡醒後的發言,連忙致歉發言道:“貴人驚擾了,如今有一位公子說與您是舊相識,可否敘舊一二?”之前帶路來雅間的小二,清了清嗓子,聲音略顯顫抖的問道。

“你與他說,今日我身體不適,可否明日再見?”當務之急,是我一人避免與外人見麵,一切等她們回來再言。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良久後,店小二才做告辭道:“叨擾貴客了,那這位公子明日再來便是。”

我憑著直覺懷疑屋外求見的公子未離去,這店小二孤身一人地下著樓梯,身後絲毫不見什麽公子的人影。

此人究竟是誰?我絞盡著腦汁,思考著自己在金陵還有何舊友?難道是在大雨滂沱中告別的梁征?若真是他,又為何不自己出言相認,反而還托店小二問候?

我手撐著腦袋,苦惱地思考著,雙眼時不時地落於那簾子的縫隙,這許久過去,還是未見什麽公子下樓的痕跡。

正當我欲放下心思,疲憊休息時,窗外一陣躁動,大街上突然變得喧鬧爾爾,有力地蓋住了酒樓的絲竹聲。

我狐疑地起身,站在窗邊欲觀望著究竟是何事時,屋內的門突然嘎吱一響,剛剛困擾我許久的公子突然出現在眼前,驚訝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果真是他,溫玨!

他還是如在長安般,穿著淺色衣裳,臉上盈盈的笑溫柔地掛著,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如溫柔的歌謠般絲滑淌入人心。

含情脈脈又略顯憂鬱的雙眼失神地凝望著你,怪不得長安多少女子雖不待見他這個失寵皇子身份,但可是常年折倒於這深情眸子上。

“好久不見。”我立馬收回自己臉龐上驚愕的表情,恢複一如既往的笑容,尷尬問候道。

離開長安似已有大半年,在此地重逢,好生意外,也好生尷尬,渾然沒有他鄉遇故友的喜悅。

何況,他與林逸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敵對關係,更是讓我與他這從小到大的情誼橫在雙方間,絲毫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