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自己從小對這迷藥極為敏感,也服過不少抵抗的草藥。這強力的迷藥雖能一時將自己暈住,可不過半個時辰,我便能恢複意識,漸漸清醒。

可迷藥的後勁依舊可怕的厲害,我強製地從昏迷中蘇醒,其後的代價便是無止境的頭疼。再加上自己的身子似在顛簸的馬車上,這一晃一**,可是激得胃裏翻江倒海,極度惡心。

這馬上上當然不止我一人,此前我昏厥時似一直靠在溫玨懷中,如今醒來後,我便自覺主動地挪動著身體,全身蜷縮在另一個角落,緊緊地用雙手環抱在胸前。

“很不舒服?”他察覺到了我不好看的臉色,俯下身子詢問道。

我咬著已泛白的嘴唇,有氣無力地回應道:“這迷藥藥效太猛了,後勁十足強烈。”說此話時,眼尾還有著隱隱約約的紅暈,心想著此刻的自己定是楚楚可憐,一副仍人擺布的模樣。

他眉眼似浮現淡淡的愧疚,但車簾外一針清風而歸,立馬消散。細長的睫毛耷拉在眼前,遮蓋了眼底的情緒,淡淡到:“到府上了,請大夫為你看過便是。”

溫柔至極的話語卻滿是無情與冷漠。

我眼眶裏忍著奪框欲出的淚花,惹著腦袋的劇痛,搖晃著頭拒絕,“不必了,我自己便是大夫,自己身體的症狀無人比我更了解。”

興許似我忤逆了他,他似有幾分不悅,但瞧我異常堅定的表情,雖未多做勸說,可周身的陰鬱如烏雲般將他重重籠罩。

玨哥哥,你究竟是從何時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又是從何時開始布局這一切?

我在重重難過與疑惑中,又沉沉睡去,這車間似也有魔力般,一次又一次地將我欲抬起的眸子又因著困意閉上…

——

再次醒來時,已是在陌生的帷帳中,隻身於寬闊的床中,柔軟的錦被將我裹得嚴嚴實實。若有若無的陌生熏香入耳,我艱難地抬起眼皮,腦海中怎麽也想不起這究竟是哪個客棧。

直到自己突被昨日的回憶擊中,驀地起身,回憶起昨日自己被溫玨下了迷藥,來了此處。

正當自己欲起身下床,尋著外衣時,門外有窸窣的對話聲,我故意又躲回被中,仔細聽著屋外人的交談。

“郎中,我家小姐昨日中了迷藥後,一直昏迷不醒,還時不時地說胡話…”一個溫潤似是溫玨的男聲在向郎中交待我的病情。

“可是迷藥用量過多?”他們一邊交談著,一邊推開重重的房門,嘎吱嘎吱地響聲驚得我立即將頭埋在被子裏。

“霂兒?”溫玨細聲細語地喚著我的小名,我依舊憋著氣裝作熟睡狀。

“郎中,到如今了,竟還沒醒。”溫玨歎了口氣,些許著急的語氣從他口中而出。

“王爺莫急,老奴為這姑娘看看便是。”我眯著眼,透過故意留的縫隙,看到帷帳外有一郎中蒼老佝僂的身軀。提著沉重的藥箱朝我走來。

這隔著帷帳看病,也看不出個什麽究竟,我心想著,便繼續在被窩中裝睡。

“青竹,去帷帳中將霂姑娘的右手腕掏出來。”溫玨轉身對其身後的侍女道。從吩咐驚得我立馬抬起雙眸,這隔著帷帳觀病似是難窺得一二,可若這隔著帷帳診脈,不就將我肚子中的奧秘探了個究竟。

我緊張得在被窩中都捂出了汗,雙頰發紅地大喘著氣。平息了自己異常起伏的心跳後,我似感受到有人進入帷帳的輕輕步伐,在其伸手探進我的被窩的那一刻,我正好將頭伸出被窩,揉了揉雙眼,似剛睡醒般,睡眼惺忪,一臉茫然地看著手仍懸在半空的小丫鬟。

“您…醒來?”這丫鬟年齡尚小,似是被我突然此舉嚇到,顫抖著身子略帶哭腔地說道。

我輕輕嗯了聲,故意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這床甚是舒適,便偷懶地賴床了許久。”

此話一出,帷帳外的人一臉尷尬,正因迷藥長時間昏睡的傳言不攻自破。

我說完此句,才假裝注意到帷帳外圍著的人,驚訝地神色配上詫異的話語,“你們怎麽來了?”

郎中見我如今生龍活虎,麵色紅潤的模樣,便為再做要求,屈身祝賀道:“霂小姐興許是貪睡了片刻,身子骨應無大礙。王爺莫要多作憂慮。”這郎中也是個懂得看人臉色的,他察覺溫玨周身的烏雲又開始匯聚,連忙屈身告辭道,“那老奴先行暫退了。”

這丫鬟見我無事,尷尬地怵在我於溫玨之間,緊張得一抖一抖,仿若兩側都是食人的巨獸。

“可否幫我梳洗?”我朝著尚且稚氣未退的小丫鬟溫柔笑道,欲從錦被中起身。注意到帷帳外的另一人,總不可讓他一直僵在原地,我淡淡拋下一句,“王爺若是無事,便先請回吧,小女要梳洗打扮了,此事恐怕您還是要回避一下。何況…”

何況,我已是他人婦。這直戳人心窩的話我忍住了片刻,並未直接說出口,可他仿佛與我心有靈犀般,淡淡的眸子失去了最後的神采,他垂著雙眼,落寞地欲轉身。

此刻自己起身穿戴整齊後,從帷帳中出來,瞥見他今日竟一改往日素淨淡雅的著衣風格,身著烏黑錦繡袍,這沉悶的顏色似蓋住了他周身的風雅之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矜貴之氣。

這野心昭然的溫玨,我還是第一次見,震懾得身子一怔,不敢輕舉妄動。

他轉身時,似聽到我踏步向下的動靜,他迅速轉身,恰好對上我略顯驚恐的雙目。此時與我四目相接的人,雖長著張熟悉的臉蛋,可這眼神我似從未識過般陌生而又偏執。

此時窗外風起,透過薄薄的紙窗,吹得我鬢間的碎發在眼前飛揚,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還有碎發吹拂著幹擾了視線,他熾熱卻又瘋狂的神色在我眼前無比清晰。

“霂兒,好好歇息,若有事隻管喚青竹來尋我。”他依依不舍地丟下此句溫柔的撫慰,寬大的黑袍在房中搖曳生風,隨後便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