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這個好孩子,那日得了我的指令後,便認真打聽著溫玨的一舉一動,這府內進出了何人,哪些是女子,都能掰著手指一一道明。

每日為我梳妝,或自己看書疲累時,她都會悄悄湊到我身側,向匯報般,將這些瑣碎小事都詳盡告知於我。

少女盡職盡責的完成任務,眼底渴求認可的眼神如小鹿般盈盈閃耀,噴薄而出的驕傲與沾沾自喜讓我不願碾碎這少女最簡單的快樂與滿足感。

“就我打聽到,王爺明日午後要在府中辦個賞楓會,屆時金陵許多名門望族都會前來,到時候故意來尋王爺的小姐姑娘應該數不勝數。”青竹在告之我此事前,故意環視一周,趁周圍無人時,悄悄湊到我耳畔,輕聲道。

賞楓會?我看是回金陵的勢力盤踞整合會。隨著林逸的時日漸漸多了,這名利場裏的彎彎繞繞如今也能一語中的地言出事情的真相。

“可如今我尚且還在軟禁中,此會又怎麽有機會參加。”我淺笑著,以軟禁為由,不願去摻合金陵這灘汙水。

金陵城當今應該是溫玨的天下,怪不得林逸已至城周卻遲遲不肯攻下此地,反而轉向實力看似更加強悍的老山寨。

這金陵城雖看似無正統軍隊,軍事力量薄弱,可溫玨其母族慕家在蜀地盤踞良久,借著這流民四起,從蜀地運送人力財力,並不是難事。況且溫玨從小便不如他那些紈絝作派的皇兄皇弟,不說飽讀詩書,才高八鬥,但這運籌帷幄,城府算計的功夫隻會比林逸更高一籌。

從前自己總是從小時候的目光去看待他,到頭來,串聯這有關的件件往事,才恍然大悟自己不僅身處林逸的棋局裏,還被圍困於溫玨精心設計的陷阱中。

這老山寨與他恐怕早已勾結,那日在酒樓,黑衣人的冒然襲擊,隻怕與溫玨脫不了幹係。

他動用黑衣人的力量,迫使我與林逸分開,孤身流落於老山寨,再誤打誤撞地發現蠱毒一事。雖被林逸貿然貿然攻打老山寨插了一腳,讓我提前回到林逸身側,可也加快了我自投羅網來到金陵城的時間……

這一環扣一環,每個猶豫不決的關鍵節點似都有人出現助推此事的順利發展,著一切似巧合得剛剛好…

“可王爺那邊…”青竹小聲地欲言又止時,院外突有大鎖落下的聲音,庭院的大門嘎吱嘎吱地作響著,引得遠中二人目光紛紛向外望去。

“霂兒。”自己不應對這門外人報期待,這王府內有權力落鎖的人,除了溫玨還有何人?

我收回望過去的餘光,繼續將目光強製地落回在書冊的文字上。

溫玨一向是溫柔體貼的性子,見我認真讀書模樣,不忍心打擾,隻是尋了個我身旁的座位,悄悄坐下,生怕擾了我的清淨。

“殿下,可有何事?”我慢條斯理地揉了揉自己發酸的眼睛,緩緩放下書冊,懶洋洋的聲音夾雜著這幾夜失眠的沙啞,輕飄飄地問道。

“明日你可否有空?”他屈下身子,明明是溫柔如清風明月的問候,我卻聽出了低聲下氣的渴求之意。

“可有何事?我每日便待在這院中看看書,寫寫字。這小小庭院也容不得我做其他事情了。”聽到溫玨此問,我心中難免咯噔一下。在我心中,玨哥哥一直是個有分寸的,應該是做不出帶我當眾出席宴會此等瘋狂舉措。

“明日…”他抬眸,期許的眼神順著他溫柔的雙目一瀉而出,“有個宴會,霂兒與我一同前去可好?”

這心中最怕什麽,便來什麽。

無奈地長歎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泛痛的太陽穴,皺著眉悶悶道:“可我身子不太舒服。”

原以為溫玨這最溫和的性子,不會強迫自己做這不願之事,結果麵前人卻一手奪過我的手腕,竟逾矩地將手伸到我的太陽穴處,替我輕輕揉捏著。

我嚇得一激靈,連忙後退,遲疑又害怕的眼神欲從他突如其來的禁錮中逃走。

“殿下,這於禮不合吧。”害怕的我輕輕嘀咕著,身子依舊使著力欲掙脫他的手。

我的話語硬生生地刺痛了溫玨,溫和的眉目不由得湧起座座小山,手上的力道不自知地加重,揉擰得我兩邊太陽穴直泛紅。

“呲。”因為過於用力,我本能將其推開,用手捂住兩側泛紅的太陽穴,“殿下,此事還是交給我吧。這揉捏太陽穴的力道很難掌握。”

他那揉捏的雙手還愣在原地,呆滯的雙目直直地望向遠方,原本存於眼底的汪汪泉水,霎時間渾然不覺,全然變成冒著白氣的熱湯,燒得人心發怵。

“今日好好休息吧,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直接和青竹說便是。明日我會派人來接你。”溫潤的語氣說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命令,幾句客套寒暄下,他便拂袖而去,留我一人呆愣在桌前。

玨哥哥何時成了如此模樣?還是原本他便如此,隻是今時撕去了他在人前的偽裝?

內心的困惑在心底徘徊時,青竹突然推開門,高興地跑進來,喜悅的神色一躍而上,“霂姑娘,我看殿下心裏絕對是有您的!這宴起賓客的大聚會,不還是將您乖乖帶上。”她像小兔子般,一蹦一跳跑來,手中還抱著一件藍色衣裳。

“這是明日的衣物?”我自動忽略青竹的奉承話,直盯著這水藍色布料,問道。

“是啊!”青竹肯定時還不忘舉起衣物,頗為自豪道:“這衣物應該是早早為姑娘量身定做打造的,這料子看起來都是極好的。”

我苦笑著接過青竹的話語,這水藍色是我在京城宴會常穿的顏色,沒想到溫玨如此細心,這衣物的選擇也別有用心。

可自己明日究竟會以何種身份出現早宴會上?若宴會上有自己相熟的人,一眼認出自己的身份,又該如何?還有軍營裏的林逸如今又如何?知曉與小屏如今又下落何方?

無數個疑惑與擔憂悄然間全然占據問我的心房,擠得自己的思緒遲遲未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