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來了這吳王府可比待在那殺人如麻的林逸身側好了許多。”其提到林逸,依舊是一副惡狠狠的模樣,恨不得立馬將他打碎吞牙縫中。
我笑而不語,隻是靜靜聽著她滔滔不絕的抱怨。
見我興致不高,隻是垂著頭默默點頭,她生了絲好奇,“難不成你還真中了林逸的計?”
慕小姐許是瞥見我眼中的遲鈍,便已知曉我心間的答案,“他還好嗎?”極度隱忍又克製的話語,從風風火火的慕小姐口中傳來,“他如今已是名譽一方的賢王了吧。”
“他很不好。”雖從她的失落與刻意的冷靜中能窺探出她對林逸不俗的情感,可自己也無法違背事實,“他怕是難捱過這半月了。”
我垂下眼眸,將悲傷埋在深深眼皮下,淡得如白水般的臉龐裏隱藏著最深的情緒。
“他怎麽了?”隱隱失控的慕小姐,嘶啞著嗓音壓抑起伏的情緒,泛紅的雙眼抑不住她難掩的關心,曾經動過的心再反複提起那人名字時,又在撲通直跳。
我咬著唇,心中的酸澀無法言喻,明明內心隻想想此份悲傷私藏,隻恨自己無能無力,要將自己最深處的心事抖落,才能為他換來一絲生機。
“是蠱毒,是以人為引,反噬入骨的蠱毒。”
慕小姐雖是世家大小姐,可常年在外漂泊,又生於蜀地,對這蠱毒自是不陌生。隻是這下蠱人手段陰險,她聽了後也沉默良久才道一句:“他活該,那麽多無辜之人的性命斷送於他手中,這蠱毒便是報應。”
我垂著頭,因我們二人所處立場不同,便未多作評價,隻是雙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眼前人來人往,世俗紛擾。
“這毒應該與我表哥脫不了幹係。”慕小姐的情緒驟然轉為平靜,她瞧著座上的人冷冷道。
“若不是因為這毒,我又怎會來此?”我故意透露信息,做實慕小姐的猜想,“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的棋局,我也不過他一枚棋子,去哪都是他的籌碼。”
慕小姐似不懂這權謀算計,隻是黯淡著雙眼,無聲歎息:“表哥也真是,將你拖入這紛爭中。”她撅著嘴哀怨地看著座上人,“可如今我也寄人籬下,報不了你曾經相救之恩。”
當年自己出於醫者仁心欲相救的舉措,竟被他人看到,實打實地記了下來。我既感動又差異地張開著嘴,驚喜的神色溢於言表。
“若你有所求,我也能幫上忙的,我盡力而為。”慕小姐利落地拾起桌上的空酒杯,將今晚特備的玉液瓊漿倒入杯中,豪氣地一飲而下。
“我雖與你有些在感情上的誤會,可這恩情還是要還的。”烈酒入喉,醇香的酒意惹得她醉眼朦朧,她半眯著雙眼,抬眸望向我,那雙銳利又張揚的眸子在酒精的催化下,不由得柔和了起來。
我微微頷首,捧起自己剛剛放在案上的茶水,迎著她的舉措,也是一飲而下。
“你怎麽…也不喝上一杯?”慕小姐將妨礙自己行動的廣袖折起,光滑潔白的手臂**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她舉著酒壺欲像我的空杯中添酒。
我嚇得故意就空杯推倒,賠著笑臉道:“小日子這幾日來了,實在不能飲酒。”
慕小姐半信半疑地轉過酒壺頭,往自己杯中添著些酒水,她恍惚的神色落在我臉龐上許久,遲疑了片刻,才道:“看來你日子過得還不錯,許久未見,竟圓潤了不少。”
我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肉肉的臉蛋,略帶懊悔地責怪自己定是又貪了嘴。
“這小肚子都要出來了。”慕小姐目光向下,毫無遮掩地調侃道。
此句話立馬引起了自己的警覺,本能地護住自己微隆的小腹。
“此毒當真無解?”好在慕小姐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那酒杯滯空在其嘴邊,往事的無盡哀傷似將她裹狹,“他真的沒救嗎?我可不想他這麽快就死掉,還不是死在我的劍下。”
其無厘頭的提問揪得我心一痛,酸澀順著心中的裂痕漸漸溢出,我苦笑著搖頭,“此毒在我處無解。”
“那他人呢?”她憑著本能迅速反問我的回答。
“或許有三分可能。”
話未經過腦子,直到出口時,才意識到可這他人又是何人?
我們二人似都領會到其中深意,皆陷入良久沉默中。
直到這宴席上驟然的寂靜,慕小姐突然起身,匆匆離別時,在我耳畔提醒道:“夫人快歸,待會有大事發生,你身為林逸妻,還是莫要經曆得好。”
正當我躊躇時,恰好對上她堅定執著的雙目,似在用眼神催促著我快跑。
我也未多想,隨便尋了個借口,帶著青竹快快回了小院。
這回小院路上,時不時撞見抱著珍貴物什的丫鬟小跑著至何處,似乎全府的人都朝著舉辦宴會的花園走去。相比於其他人,我與青竹兩個逆著人流而行的人,好生奇怪。
“霂姑娘,我們當真要回去嗎?”個子還小小的青竹正踮起腳尖,探著頭,欲打探著宴會地發生了何事。
這宴會如今人頭攢動,不說今夜究竟來了何人,這混亂的場麵是孕育刺殺大亂的好場所,再想起剛剛慕小姐真摯的警告,我執著地搖搖頭,毅然決然地要回到自己院中。
“這外頭的熱鬧,若你想看,便去就是。”可這十幾歲的姑娘最是好奇的時候,我溫柔笑著,詢問著青竹小姑娘的心思。
青竹雖心底掛記著,可仍堅守著自己的責任與職責,“霂姑娘都不去,青竹自然不會貿然前往。”
“傻孩子。”我笑著輕輕捏著青竹這幾日越見豐腴的臉龐,“回去我給你做桂花糕可好?”
青竹一聽有了吃食,激動地跳起來,兩眼泛著星光的,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到。
可如今人群都與我相向而行,遠處的絲竹聲不絕於耳,我狐疑地回頭一瞥,也不知今夜究竟會發生何事?
但又何妨?這些於我皆過往雲煙,當務之急,是要護住自己,護住腹中胎兒。
剛才還在身後的青竹正邁著小碎步早早跑在我前頭,我嘴角上揚著,加快腳步,跟上那抹開心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