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做什麽?”我急得竟忘穿好鞋子,直到地麵冰涼的觸感碰到柔軟的腳板時,自己才有所察覺,我赤著腳俯下身子道:“小姑娘,我們二人本就是平等的,不存在要還恩當奴才這一說。更何況我便就是醫女出身,這救人醫病都是自己分內之事,何談還恩一說?”

小姑娘心細立馬注意到自己光著的腳丫子,她感激萬分地將我扶回**,“夫人這天氣入了冬,這晚間越發涼,您快回被褥裏吧。這飯菜我搬來床邊的桌案旁。”

容不得自己半點拒絕,這小姑娘手腳動作快得將那桌碗飯菜移了過來。

“夫人,我中午也給您送了次飯菜,可您實在睡得太沉,我便沒忍心打攪您。”這小姑娘不僅看著乖巧實心,這人也是個細心的。

“這飯菜好生豐富,真是有心了。”瞧著這有魚有肉的,我驚歎道。

“這都是村裏人的心血。我娘說了,倘若江叔叔一時半會不能回來,我們村中人定會好好照顧夫人的。若姑娘不嫌棄,還可搬來我家住。這大家住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這份善意誰聽了不紅了眼眶?我含淚笑著,既點點頭又搖搖頭,硬生生地將小姑娘弄糊塗了。

“你娘這份好心我領了,可若這江叔叔回來了,見到屋中空無一人,不也很落寞?我得落在此事,等他回來。”因為我答應過他,在此地,等他回來。

“母親果然料到夫人不會去,便喚我帶好被褥,這幾日我便在此住下陪您。”小姑娘指了指不遠處的被褥,一臉得意道。

我被她這小大人的模樣逗笑,向她示意那屏風後的軟榻,“你便見這被褥鋪上,這幾日隻能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還以為自己得席地而睡了,這有一處軟榻容身,我已很欣喜。”

自己在床前用完此頓晚膳後,小姑娘利索地將這碗筷收下,一把抱在懷裏丟下一句話便跑走了,“我先將碗筷送回家中!”

那小小身板如出弓的箭矢般,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這小小山村,竟藏著世間最難得的真情,在我遇難時,各家出手支援,不僅疏解自己不安,還欲解決自己這漫長的餘生。

心中雖有欣喜,可關於未來的規劃,再次提上了日程。若是自己終究能忘記那前塵往事,放下那心中牽掛的情誼,藏身於這村莊,待到天下太平時再去履行祖母遺願,也不是不可…

正當自己出身思考著此事,屋外似有響聲,我以為是小姑娘從家中回來,隨口道:“不必見外,直接進來便是。”

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不是剛剛那瘦弱的小身板,相反是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姿。

因為室內點的燭火少,那人恰好又在那陰影內,敏銳的鼻息約探到幾分血腥,我不由得警覺地做起,閑放著的手立馬攀上手腕的鐲子。

“是我。”一日未現身的小白在夜間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師傅,我回來了。”不過一日未見,可此句一出,仿佛我們二人闊別已久,久別重逢。

熟悉的清冽嗓音沾染了一路風塵仆仆,帶著因疲憊而沙啞的顆粒。

他驀地轉身,臉上剛剛擦過血跡的傷疤又不止地滲出血液,那身湛藍袍子某些地方因染了血跡,深深淺淺。

“還好嗎?”我知他定是經曆一番鏖戰,可憑小白的武藝,能傷他的人不多,此前我隻見過他敗於林逸,難不成…

怎麽可能會是他?我立馬中止了自己不該有的胡想,穿上鬆鬆垮垮的鞋子,小跑著來到小白身側。

“這傷怎麽這麽重?”出於醫者的天性,我習慣性地去尋找那傷口在何處,然後再去探其深淺,“你先坐下。”

可這小白的身子不知是因為自己貿然的觸碰,僵硬得如鐵板般,麻木得如提線木偶般,直挺挺地在我的擺弄下坐下。

見他未主動解釋,我也未多問到底發生了何事,光顧著為他止血包紮塗藥。

可望著他俊秀臉龐留下的深深傷痕,我捧著他的臉,細細觀察這傷勢,扼腕歎息道:“怎麽還傷人臉了!若是以後留下疤痕該如何是好!那人也真是,偏愛刮傷這麽俊秀的臉龐。”

我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子,為他臉上塗著藥物。因為要看清這傷勢,自己身子也不可避免地要湊近些,他迅速升溫的體溫和緋紅的臉龐彰顯其緊張,他乖巧如村口的大黃,似一言不發地承受著主人的擺弄。

直到我皺著眉將這傷口塗藥包紮好後,他才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子,輕笑道:“若真留下疤痕了才好。他人都覺得我樣貌過於俊秀譏諷我。”

古書中便有蘭陵王因樣貌過於俊美,不被敵軍看在眼裏,而故意帶上凶神惡煞的麵具。沒想到,這同意俊秀白皙的小白竟會有此煩惱,“那是他人的不對!何必要在意他人,若是你覺得因你相貌他人而故意看不起你,我便與你尋個麵具。到時候戴上這麵具,誰人知你真人麵貌?”

這麵具一說,小白似第一次聽聞,他立刻如搗蒜般點點頭。

“可在這之前,必須乖乖配合師傅,將這傷治好。”麵具一事再好,可這身上的傷定要先解決,不可讓小白這小小年紀便落得一身的傷。

“那小姑娘怎麽還未回來?”我正欲察看小白背後的傷口時,忽然想起那蹣跚跑出去的小姑娘,怎麽去了這麽久,還不見人的蹤影,莫不要出了什麽事。

“她剛剛看見我回來了,便抱著被褥回家了。”小白雲淡風輕地回答道,我也未作多想。

“這幾日別去打獵了,好好在家中休整幾日,在上山吧。”我嚴肅地叮囑道,有那麽一刻,仿佛自己與他真如這山村中的一對平凡夫妻般。

可惜,我們終究不是,也不會是。

“好。”小白一如既往還是那麽聽話地答應了自己的要求,沒有一絲疑惑地將自己的話付諸實踐。

——

那小白失蹤的消息傳遍了全村,這他回來的好消息也如煙花般在迅速在全村傳開。

這往日裏路過的村民見到小白都要熱情地問好,還有人時常來家中拜訪詢問他傷勢的情況。當問道那問究竟發生了什麽時,小白都是含糊其辭,閉口不談何事。

而村中人就誇大其詞地傳著小白那晚撞見了真正的鬼火,與其廝殺一番後,受傷而歸。

起初自己也是不知大家這等荒謬的傳言,直到有一日,陪著小白在溪邊洗衣時,我與他皆聽到了這啼笑皆非的故事。